夜色浓重,压在青石巷的屋檐上,檐角垂下的铜铃在风中轻颤,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
风卷起苔藓的土腥气,混着青砖的凉意,直往人领口里钻。
林深走出茶馆的门,一股夹杂着潮气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因思索而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
那凉意贴着颧骨滑下,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痒。
风声里,能听到枯叶刮擦石缝的窸窣声,还有远处河水拍打岸边的轻响。
整条巷子很静,林深甚至能听见自己脖颈动脉的搏动声。
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被他贴身收好,紧贴胸口。
纸张的边角有些粗糙,隔着衬衫传来一阵阵摩擦感。
照片被体温捂得有些潮,随着心跳微微起伏,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老者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还有那句“永远不是你该对付的敌人”,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每个字都让他头脑嗡嗡作响。
前世,福兴街拆迁的悲剧,所有矛头都指向恒远文化集团和那个陈顾问。
他重生归来,一步步设局,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绕这个敌人展开的。
可现在,一个自称是当年保护委员会幸存者的老者,却撕碎了他整个复仇蓝图。
如果恒远不是真正的敌人,那它是什么?一颗棋子?一把刀?
那真正的敌人,那个能让恒远这种大公司都听命,甚至能让一张照片上的人全都“消失”的存在,又有多大的能量?
林深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湿透了衬衫。
凉意顺着脊椎爬升,仿佛有只冰冷的手正贴着他的后背缓缓上移,那感觉黏腻又湿重。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前世的死,或许不只是商业斗争那么简单。
他以为自己重生,拿着未来的剧本,就能改写命运。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看到的,可能只是水面上的一点东西。
水面之下,还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阴影。
“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将他从深思中拉回。
不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林浅焦急的身影。
她正用力朝他挥手,生怕他看不见。
旁边的沈昭也是一脸凝重,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紧紧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好。
林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震惊和迷茫都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他快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怎么样?深哥?”沈昭迫不及待的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那老头子到底是谁?他找你做什么?是不是想用钱收买我们?还是威胁你?”
林浅也走到跟前,她比沈昭心细,一眼就看出了林深平静下的波澜。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布料有些潮湿,林浅的眉头微微蹙起:“哥,你的手有点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深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最信任的伙伴,心里一暖。
那股暖意从心口散开,让他的指尖也慢慢回温。
不管前路多难,他都不是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沉声说:“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没有立刻说出照片的事,只是将老者的警告简单说了一遍:“那位老先生给了我一个警告,他说,恒远集团可能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什么?”沈昭当场就愣住了,眉头拧成一疙瘩,声音拔高又强行压下,“不是敌人?开什么玩笑!拆迁公告是他们发的,那个陈顾问是他们请的,现在说他们不是敌人?”
这番话,也正是林深心里的疑问。
“我不知道。”林深的语气很沉重,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怀里照片的轮廓,“但他给我看了一些东西,证明他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内幕。关于福兴街,关于二十年前的往事。”
林浅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声音很轻:“二十年前?哥,你是说,现在发生的一切,根源在二十年前?”
“很有可能。”林深的眼神变得幽深,“他还给了我一个任务,或者说,一个考验。”
“考验?”沈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身体前倾,屏住了呼吸。
“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去查一些事。如果我能查出真相,他才会告诉我更多。”林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是一个局,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下的局。我们之前,可能一直都找错了方向。”
沈昭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虽然冲动,但不是傻子。他能听出林深话里的分量。
如果连恒远都只是明面上的棋子,那背后操盘的手,能量该有多大?
一时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小腿蔓延到全身,手指都有些发麻。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昭有些茫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斗恒远了?”
“不。”林深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斗!但要换一种斗法。以前我们是在黑暗里跟一个明确的靶子打,现在,我们要想办法,把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揪出来,让他站到灯光下!”
他望着夜色中的福兴街,那些古朴的飞檐翘角在灯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见证者。
风吹过屋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这里化为废墟,那种无力感,是他重生的起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昭的肩膀,语气坚定:“不管敌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强,想动福兴街,就必须从我身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