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簌簌落下,沾在他袖口,带着陈年木料的干涩气息——微苦,微尘,微朽,像一口咽不下的陈年旧事。
木板脱落的瞬间,一道半人高的暗门露了出来,霉味混着旧纸页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潮湿的、泛黄的、被时间封存的气味,像翻开一本百年日记;空气骤然粘稠,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凉汗,仿佛密室正用它阴冷的呼吸,舔舐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哥!”林浅的声音突然压低,“他要过来了!”
林深猫腰钻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密室不大,十平米左右,空气凝滞,皮肤能感受到一层薄薄的湿冷——那冷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四壁无声的挤压,像被活埋于一本合拢的巨册之中。
墙上挂着十几份牛皮档案袋,纸页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无数次翻阅后留下的倦意;指尖拂过袋面,粗粝的牛皮纹路刮过指腹,留下微痒的灼烧感。
最醒目的那份封皮写着“福兴街保护资格撤销申请”,落款是恒远文化集团。
墨迹沉实,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虚伪。
他指尖发颤,触到那纸面的瞬间,仿佛被电流击中——前世拆迁公告上的红章突然在眼前清晰起来:朱砂浓烈刺目,油墨未干,红得发黑,红得发烫,红得像一道刚结痂又被撕开的伤口;而苏晚攥着他衣角的手,正一点点失去温度,那凉意顺着布料爬上来,最终冻住了他整条手臂的知觉。
这一次,红章边缘渗出的并非油墨,而是细密血丝——那是他视网膜毛细血管在异能超频调用下的真实破裂。
“昭昭,拍照。”他扯了扯沈昭的衣角,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喉管里像堵着一把粗砂,每一次吞咽都刮得生疼。
沈昭已经举起手机,闪光灯被她调成静音,镜头快速扫过文件内容。
快门声轻如呼吸,却像重锤砸在寂静中——那“咔”一声闷响,震得密室四壁灰尘簌簌而落,也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浅不知何时也挤了进来,微型扫描仪贴在文件上“沙沙”作响,像蚕食桑叶,又像时间在低语;那声音细密、持续、不容置疑,仿佛正一寸寸啃噬着谎言的硬壳。
“咔嗒。”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像蛇尾扫过地面——冰冷、滑腻、带着不容回避的致命节奏。
林深心脏猛地一缩,耳膜嗡鸣,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退尽,只余下颅骨内空洞的回响。
他迅速把木板按回原位,指甲缝里全是木屑,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那痛感尖锐、清醒,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沈昭拽着他躲到木架后,林浅则假装翻找书箱,把一本《茶经》翻得哗哗响,纸页摩擦声掩盖了他们急促的呼吸;那哗啦声单调、重复、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节奏感,仿佛在为一场无声的突围打拍子。
“林老板?”男人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带着强装的镇定,“您看这仓库实在乱,我给您泡壶明前龙井,咱们楼上慢慢聊?”
林深从木架缝隙望出去,男人手里攥着串钥匙,最顶端那把铜钥匙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一截凝固的寒冰;那冷光刺入眼底,竟让他的视网膜微微发麻——更令他脊椎发凉的是:钥匙齿痕的排列角度,与他昨夜在苏晚遗物盒底发现的微型胶卷盒锁扣,完全吻合。
“来了。”林深清了清嗓子,拍掉裤腿的灰,掌心传来灰尘的颗粒感,粗粝,微呛,带着青石与朽木混合的土腥;他舌尖抵住上颚,压下喉头翻涌的铁锈味。
男人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不住搓着掌心,汗湿的掌纹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是、是老料……几位请?”
三人跟着男人走出仓库时,林深故意撞了下门廊的灯笼。
红灯笼晃了晃,光影摇曳——就在光影最盛的刹那,林浅右眼瞳孔里三道残影同步闪灭,沈昭袖口信号器同步熄灭0.3秒;而男人口袋里那把铜钥匙,在光影切割的0.1秒盲区里,反射出一道极细的、非自然的幽蓝微光,像数据流在金属表面的瞬时烙印。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清风阁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光晕边缘毛茸茸的,像一层未愈合的旧伤。
林浅把微型扫描仪递给林深,屏幕上清晰显示着“福兴街保护资格撤销申请”的扫描件,连恒远集团伪造的专家签名都纤毫毕现。
“哥,”沈昭的声音里带着颤,“这些文件要是曝光,恒远的手就藏不住了。”
林深望着清风阁的飞檐在夜色里勾勒出的轮廓,喉结动了动。
前世苏晚冰凉的手还攥在他记忆里,拆迁机械的轰鸣仿佛还在耳边——但这一次,他摸到了那根藏在阴影里的线。
那线的尽头,不是推土机的钢铁履带,而是钥匙齿痕与胶卷盒锁扣的几何重合。
“走。”他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车,皮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明天,该让某些人睡不着觉了。”
清风阁二楼的窗户突然亮起一盏灯,有个黑影在窗前晃了晃,又迅速消失。
林深脚步微顿,回头望了眼——那盏灯的位置,正是密室正上方。
夜色更深了。
他抬手按了按左耳后方,那里皮肤正隐隐发烫,像一枚刚烙下的、尚在搏动的微型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