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奏,他前世在派出所做笔录时听过一模一样的回音:审讯室铁门开合,刚好够人咽下一口唾沫。
前厅的灯笼被风刮得晃荡,暖黄光影里,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揪着茶馆老板的衣领。
老板的脸白得像泡过的宣纸,额角沁出冷汗,顺着皱纹滑落,嘴唇哆嗦,发不出一点声音。
其中一个染着金毛,对讲机贴在耳边,电流“滋滋”作响:“确定在仓库?那老东西说今天就三个客人……”
林深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故意的放重了声响,“嗒、嗒、嗒”。
金毛男猛地转头,林深看见他腰间鼓着一块——是电棍,金属外壳反射着灯笼光,泛着冷硬的青灰。
“老板。”林深走向柜台,从口袋里摸出张百元钞票,“刚才那套民国青花茶具,能再拿出来看看吗?”
老板的脸更白了,手忙脚乱的翻茶柜时,林深瞥见他后颈有道红印,像是被人掐的,边缘泛着青紫。
金毛男的目光扫过来,林深便举起茶盏对着灯笼,釉面的开片在光里碎成星子。
“这胎质……”
“看什么看!”另一个黑衣人踹了脚木凳,木腿在青石上刮出刺耳的“吱——”的一声,惊得檐下麻雀扑棱飞走。
林深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顿住。
他看见黑衣人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镜头正对着墙角的博古架——那上面摆着个缺了口的汝窑洗,是清风阁用来骗游客的假货。
“这位兄弟。”他笑了笑,声音平稳,舌尖却泛起一丝血腥味,“这洗是民国仿的,真货在故宫呢。”
黑衣人脸色一僵,金毛男却突然用身体挡住他的手机。
林深的余光扫过屏幕,只来得及捕捉到半张证件照——藏蓝色制服,肩章上两枚星,照片边缘还沾着一点油渍。
那油渍的形状,像极了苏晚裁缝铺窗台上,她总用来压布料的那枚铜顶针留下的印痕。
“老板,后门的锁坏了。”林深突然弯腰,手指在柜台下摸到个铜锁,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这是他前世来收旧物时发现的机关,逆时针扭三圈就能开。
“我去看看。”
他推开后门的瞬间,冷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拂过发烫的脸颊。
林浅和沈昭的影子在老槐树下一闪,他对着空气咳了两声——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等他绕回主街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贴着大腿的皮肤发麻。
林深的声音带着睡意:“哥?这么晚——”
“别问。”林深压低声音,盯着清风阁二楼突然亮起的灯,窗帘后有人影晃动,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瞳孔收缩,嘴角绷直,“带两个人来清风阁后巷,穿便衣。”
挂电话的瞬间,他又瞥见那个黑衣人。
对方正站在灯笼下抽烟,火光明明灭灭,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证件照上的名字——张宏,市文管所副所长。
林深的后槽牙咬得发疼,牙龈渗出血腥味,舌尖一卷,满口铁锈。
前世福兴街保护资格被撤销时,正是这位张副所长在专家会上拍的板。
他说老街建筑“年久失修,无文物价值”,可当时12号院的齐白石真迹还在王老太太的樟木箱里,3号院的明代木雕门楣刚被雨水冲掉半层灰。
“原来。”他对着夜色轻声说,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他们连文管所都买通了。”
主街的路灯次第亮起,电流“滋”的一声,灯管嗡鸣着泛起微黄光晕。
光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扭曲着,鞋跟踩过积水洼,溅起细小水花。
淮古斋的招牌就在三百米外,朱红漆皮在夜色里泛着暖光。
林深摸了摸怀里的扫描仪,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加快了脚步——他得把证据锁进楼下的保险柜,再去晚晴裁缝铺看看苏晚。
身后突然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轻,但持续。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些黑影,很快就会跟上来。
从今晚开始,他不会再让一把锁,决定一条街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