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微型手电,光束扫过贴满标签的档案架,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清风阁……清风阁……”
“在这儿!”林浅的声音突然压的极低,指尖轻触卷宗,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她的手电光停在第三排最里侧,牛皮纸卷宗的封皮上,“2013年文物登记表”几个字被红笔圈着,签字栏龙飞凤舞的签着“张宏”,墨迹在光下泛着暗红,刺的人眼发痛。
林深的手指刚碰到卷宗,纸张发出脆响,边缘微微卷起,触感酥脆。
他屏住呼吸翻开,第一页就是“清风阁密室藏品清单”,墨迹未干的钢笔字列着:“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罐(一级)、清乾隆掐丝珐琅太平有象(一级)……”
“哥!”林浅的手电差点掉在地上,光柱乱晃,映出她剧烈收缩的瞳孔,“公开记录里根本没这些!”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鸣不止。
那嗡鸣声里,竟隐约叠着张宏当年翻动纸页的“哗啦”声。
前世他翻遍文管所资料,清风阁的档案永远只有“清代民居,无特殊文物”的批注。
原来那些字不是没写,是被锁进了见不得光的抽屉。
他摸出手机开始拍照,镜头扫过清单末尾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嗒、嗒、嗒”。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让他心头一紧。
那声音透过铁皮档案柜传来,竟带着金属共振的低频震颤,震的他后槽牙微微发酸。
林浅的手瞬间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掌心全是冷汗。
他反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她往书架后带,后背撞上铁皮档案柜,冰凉刺骨,金属的寒意瞬间渗入骨髓。
两人蹲在两排档案架中间,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夹杂着鼻息的颤抖。
“刚才监控显示西侧电线被剪断。”男人的声音带着烟酒气,离门越来越近,“重点查档案区。”
林深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档案柜,冷意渗进骨髓。
他左手探入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康熙通宝。
等脚步声停在门口时,他轻轻一弹——铜钱骨碌碌滚向另一侧的墙角,“当啷”一声撞在消防栓上,清脆的金属回响在死寂中炸开,余音震的档案架微微颤动。
“那边!”
脚步声急促的往反方向去了。
林深拽着林浅往通风口跑,她的卫衣被档案架刮出道口子,布料撕裂声刺耳。
他的手背蹭到了蜘蛛网,黏糊糊的丝线缠上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等两人翻出栅栏时,后巷的野猫突然窜过,爪子刮过青石板,“唰”的一声,惊的林浅差点叫出声。
“嘘。”林深按住她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她肩胛骨在剧烈起伏。
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张纸,左脸颊有道血痕——刚才钻通风口时刮的,血珠凝在皮肤上,泛着微光。
他掏出手帕要擦,林浅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清单上的东西,十年前就该被列为重点保护。”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怒意,“他们故意压着资料,就是为了让恒远拆的名正言顺。”
林深没说话。
他望着文管所的红砖墙,顶层的窗户还亮着灯,冷冷的俯视着这片夜色。
等回到淮古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晚在楼下煮了热粥,青瓷碗上蒙着纱布,还冒着热气,米香混着姜丝的辛香弥漫在空气里,暖意扑面而来。
“吃点。”她把碗推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沾着墙灰的袖口,没多问。
林深舀了口粥,米香在嘴里散开,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米粒软糯,姜丝的辛辣在舌根悄然炸开,驱散了喉间残留的铁锈味。
他摸出手机,翻到刚拍的清单照片。
照片里,“张宏”两个字的墨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十分刺眼。
“我们得找一个人。”林深突然说。
苏晚擦碗的手顿住。
“当年负责清风阁文物登记的老馆长。”林深望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他退休前,在文管所干了三十年。”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长的尾音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
林深把手机锁进保险柜时,听见苏晚在身后轻声问:“他还……”
“在。”林深打断她,手指抚过保险柜的铜锁,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我记得,他住在城南老巷,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
晨光漫过窗棂,在他脸上割出明暗。
淮古斋的招牌在晨风中晃了晃,朱红漆皮落了点灰。
隔壁裁缝铺的刘婶已经开始拉窗帘了,蓝布帘“哗啦”一声拉开,惊起几只麻雀。
林深望着那抹晃动的蓝布,突然想起前世今天——苏晚就是在这个清晨,把他落在裁缝铺的钥匙还给他的。
她当时穿了件月白旗袍,发间别着朵栀子花,香气清幽,指尖微凉。
而今天,他要去见的那个人,或许能让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重新见光。
林深低头,左手无意识的摩挲着裤袋,那里,康熙通宝的轮廓在布料下微微凸起,边缘的纹路,正与他掌心的指纹严丝合缝的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