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古斋的灯亮着,屋里气氛有些紧张。
沈昭放下电话,听筒里“有人在查你的采访权限”这句话还在脑子里转悠。
她看向林深,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开始对我下手了,周家的能量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林深没说话,只是抬手拂过工作台上的一排刻刀,刀刃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低声道:“意料之中。你负责对外发声,他们自然要先让你闭嘴。”他转向林浅和苏晚,声音沉稳,“这也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已经让他们感到了威胁。现在,我们更要抓紧时间,用专业证据把他们钉死。”
密谈结束,三人陆续离开。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屋里只剩下林深一人。
他没有休息,而是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工作台前,用一块软布擦拭起来,露出一套古建筑修复工具。
林深握起一把刻刀,刀柄是父亲当年亲手打磨的紫檀木,手感很熟悉。
就在他手指摸到刀柄上第三道木结时,一阵细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
他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工作台角落,一只闲置的青铜镇纸正微微嗡鸣,表面浮起蛛网般的淡青色光纹,很快又消失了。
林深垂下眼,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的第二指节,那里有一道像“工”字的旧疤。
此刻,疤痕边缘竟然渗出了一点琥珀色的汗珠。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父亲没说谎。
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修”出来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苏晚就开车穿过京南城的薄雾。
她来到京南美术学院,脚步匆匆的,高跟鞋敲在石阶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她要找的人,是国内古建筑美学领域的专家——刘文博教授。
然而,当她说明来意,刘教授的助手却一脸为难,低声说:“苏小姐,真不巧,刘教授最近身体不适,已经谢绝了一切外出勘察和项目评估。”
苏晚心里一沉。
身体不适?
昨天她还听说,刘教授还在给研究生上课,声音洪亮。
这分明是托词。
周家的手,已经伸到学术圈里来了。
她没有放弃,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我不是来邀请他做项目的,我只想请他以一个学者的身份,去看一看福兴街。那是我们京南市仅存的明清民居群,如果就这么没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小李,让她进来吧。”
苏晚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堆满了古籍,刘文博教授坐在书堆后面,脸色疲惫。
他推了推老花镜,眼神锐利:“苏小姐,你的来意我清楚。但是,这件事水很深,我一个搞学术的,不想掺和进去。”
“刘教授,这不是掺和,是拯救。”苏晚上前一步,声音恳切,“您一生的心血都在研究和保护这些。福兴街的十二栋民居,每一栋的飞檐、斗拱、雕花窗棂,都是活教材。如果它们变成钢筋水泥,您书里写的东西,以后去哪里找实物?”
刘文博沉默了。
他闭上眼,手指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在触摸一段即将消逝的历史。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林深。
她接起电话,林深平静的声音传来:“把电话给刘教授。”
苏晚有些疑惑,但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林深的声音不快不慢:“刘教授,我是林深。我只说三件事。第一,福兴街七号院的横梁上,刻有‘万历三十年工部营造司吴江匠作’的铭文,这在京南市是孤例。第二,十一号院的砖雕是‘三星高照’图,用的是失传的软雕技法,价值很高。第三,我父亲林正德,生前很敬佩您。他说,周家想用钱,让您这样的学者闭嘴。”
电话挂断,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刘文博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猛地攥紧了书页。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再没了之前的疲态,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林浅在京南大学考古系的行动顺利得多。
她联系的几位青年教师和学者,都对商业资本侵蚀历史文物的行为很反感,一听林浅的请求,几乎立刻就同意了。
林浅很快就组建了一个鉴定小组。
里面有研究结构力学的,有懂材料学的,还有历史学方面的专家。
他们当天上午就带着碳十四测量设备和无损探伤仪赶到了福兴街。
而此刻的沈昭,正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