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陈老突然摘下眼镜,指关节重重叩在石桌上,“咚”的一声闷响,震落了几片枯叶。
他眼底那抹浑浊的灰雾被愤怒瞬间点燃,迸发出二十年前那种锐利的锋芒,“以福兴街的规制,莫说是市级,当年的申报书我已经拟到了‘国保’!可惜……那股风吹得太歪,硬是把真金活活吹成了烂铁!”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林深知道,狮子醒了。
“陈老,”林深上前一步,躬身如一张紧绷的弓,“周家的推土机已经在街口发动。我们不需要怜悯,只需要一个公平。请您,为福兴街再签一次字。”
陈老抬头,看着林深眼中那团近乎自焚的火。
那是他在体制内沉浮多年,早已遗失的、属于孤勇者的光。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福兴街,另一场“献祭”正在进行。
沈昭站在老戏台中央,手中的扩音喇叭发出嘶哑的咆哮,在灰砖墙间反复激荡:“福兴街不是砖头堆,是我们的根!周家想挖根,先踏过我们的名字!”
台下,红布铺就的长桌前,墨香如血。
白发苍苍的老木匠颤抖着提起毛笔,在红布上留下一道入木三分的墨痕;年轻的艺术家挥洒着极具攻击性的线条。
苏晚在台下举着手机,镜头精准地捕捉到每一张愤怒、坚毅甚至带泪的脸。
短视频在网络上疯转,每一秒的播放量都在指数级跃升。
#守护城市灵魂#、#福兴街文保之争#的话题像一场无形的异能风暴,在赛博空间疯狂扩张,狠狠撞击着周家集团那道由金钱和公关构筑的防线。
在首都的第三个傍晚,林深站在红墙金瓦的影子里。
夕阳如血,将长街拉得极远。
手机剧烈震动,陈老的号码。
“小深,成了。专家团特事特办,三天后,三位国字头的老师直接降落福兴街。这一次,我看谁敢拦,谁能拦!”
那一刻,林深只觉浑身血液逆流,连日来的疲惫被这股名为“胜利”的电流瞬间击碎。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火车站,每一步都踏在时代的脉搏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车站闸机的那一秒,一条短信无声无息地跃出屏幕,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挑断了他的所有兴奋。
“林深,先别急着走。明早再来我这一趟,有件更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跟你说。那是关于你父亲,以及当年那股‘风’的真正源头。——陈”
林深僵在人潮汹涌的闸机口,背后是通往家乡的列车鸣笛,面前是深不见底的胡同阴影。
他发现,真正的战争,才刚刚露出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