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绽,却并未带来暖意,反而像手术刀般冷冽地切开陈老家那进深幽暗的院落。
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金色光纹里疯狂搅动,仿佛无数微缩的生灵在预感末日的战栗。
陈老坐在那张几乎与宅子同龄的红木椅上,枯瘦的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那本《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申报流程说明》。
每一声脆响,都让林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源自砖石深处的脉动——那是这座宅子的“呼吸”,正随着陈老的动作变得迟缓且沉重。
“省里的推荐函是生死状,也是投名状。”陈老端起瓷碗,热粥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那双如铁质般的瞳孔,“周家在那片林子里经营了三代人,根系比这院里的老槐树还深。林深,你得明白,你这次不是在写材料,你是在剔骨。”
林深接过文件,指尖触碰纸页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指神经直冲脑门。
那是他特有的、对“旧物”的某种异常感知:他仿佛听到了这页纸在被打印出来前,那些木纤维在山林中被伐倒时的哀鸣。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磨过:“我知道,他们想把历史当成地皮卖,得先问问这些石头愿不愿意。”
早餐后,整个团队如同一台精密啮合的齿轮组,在城市的阴影中高速空转。
沈昭的镜头不再仅仅记录画面。
在她的剪辑室里,每一帧打铁铺的撞击声都被强化到了震慑心脏的频率,那是这座城市的“心跳”;苏晚的画笔在松节油的辛辣味中颤抖,十米长卷上,每一处马头墙的檐角都带上了某种类似“觉醒”的凌厉,仿佛随时会从纸面腾空而起。
林浅则陷在那堆泛黄的文献中,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像被熬干的烛芯。
当她指着测绘图上的“鱼尾翘”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起伏:“林深,你看这里……这不是装饰,这是当年工匠留下的‘气口’。周家想拆掉侧墙,就是在断这宅子的脊梁。如果我们不能整体保护,这些建筑会‘死’的。”
林深感受着她手心的湿凉,那是透支异能感知的代价。
他点点头,正要开口,怀中手机却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