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寒风贴着高楼边缘呼啸而过,玻璃幕墙映出城市零星的灯火,像沉入海底的残星。
林深挂断电话,指尖冰凉,那条匿名消息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计划里。
金属手机壳的冷意顺着指腹蔓延至手腕,耳边还残留着通话结束后的忙音,短促、空洞,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燃起一簇更为炽烈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听见自己心跳沉稳,一下一下,压过了窗外远处车流的嗡鸣。
周家,这头蛰伏的巨兽,终于要露出獠牙了。
“林浅,”他拨通内线,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话筒里传出他低沉而清晰的声线,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经过计算,“立刻联系陈老,就说我恳请他老人家出面,主持一场关于福兴街历史建筑保护的专家座谈会,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林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了一下,呼吸微滞,但还是立刻应下:“好的,林总。那我手头这份申报材料……”
“材料也要加速,”林深的语速极快,思维却清晰无比,“你现在马上重新梳理,把所有证据链做成闭环。尤其是12号院的产权归属问题,我要看到从清末到现在的每一次变更记录,还有它的建筑年份,必须找到最原始的图纸或者官方档案佐证。记住,这次我们面对的不是商业竞争,是舆论和权力的绞杀,任何一个细节的疏漏,都可能成为对方撕开的致命缺口。”
挂断电话,林深没有片刻停歇。
他起身走向办公桌,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像夜行者踏过枯叶。
他亲自打开电脑,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清脆而坚定,屏幕蓝光映在他眼中,如同寒夜里的火种。
他没有用“听证会”或“研讨会”这样带有对抗性的字眼,而是将其定义为一场纯粹的“学术交流”。
他精心挑选着邀请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这些人都是国内文保领域的泰山北斗,有的人治学严谨,有的人德高望重,还有几个,他心知肚明,与周家过从甚密。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局面。
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让那些想暗中使绊子的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福兴街,沈昭正带领着她的“守护者联盟”团队,进行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影像记录。
夜风裹挟着老街特有的气息——陈年木料的微腐、煤炉上煨着的红薯甜香、巷口油锅炸春卷的滋滋声——扑面而来。
她将镜头对准了那些在街上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商户,用最朴实的语言,记录下这条街的百年心跳。
“苏师傅,您这手艺,传了几代了?”沈昭将话筒递到苏晚父亲的面前。
老裁缝眯着眼,摩挲着手中一把用了几十年的裁衣剪,剪刀在岁月的打磨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刃口微卷,却依旧锋利。
他粗糙的指腹抚过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在这儿了。那时候还不叫福兴街,叫‘裁缝巷’。这条街上的姑娘出嫁,十有八九都穿着我们苏家做的嫁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自豪,“这剪刀,这铺子,就是我们家的根。”
镜头记录下这一切,沈昭的团队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剪辑。
他们没有采用华丽的技巧,只是将老裁缝的故事、街边小贩的吆喝、孩子们追逐嬉笑的画面,配上略带感伤的音乐,剪成了一个三分钟的短视频。
视频的结尾,是一行字幕:“每一块青石板,都刻着我们的记忆。”
视频一经发布,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千层浪。
微博话题“#我与福兴街的故事#”在短短几小时内,阅读量突破千万,无数网友在
有的人说,他人生中第一串糖葫芦就是在这里买的;有的人说,她的父母就是在这条街上相识的。
舆论的洪流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无声地支援着远在京城的林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晚带着学生们精心绘制的“百年街景复原图”,走进了美术学院的展厅。
那幅长达十米的画卷甫一展开,便引来一片惊叹。
画布上墨色晕染,线条细腻,清末的青瓦屋檐、民国的霓虹招牌、现代的晾衣竹竿,层层叠叠,仿佛整条街在眼前缓缓苏醒。
本地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一位记者高声提问:“苏老师,请问您和您的团队创作这幅图的初衷是什么?”
苏晚手持话筒,目光坚定而明亮:“我们的初衷,是想告诉所有人,福兴街并非一堆冰冷的砖瓦,它是有生命的。它的每一处飞檐翘角,每一扇雕花木窗,都承载着这座城市的文化基因。我们复原的不仅是街景,更是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展览结束后,苏晚立刻将图稿高清扫描,附上详尽的历史考证资料,上传至国内最权威的文保论坛。
很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教授在帖子下留言,他的评论被迅速置顶:“叹为观止!这已经超越了艺术创作的范畴,这是一份足以载入地方史志的珍贵文献。它证明了福兴街的历史价值是连贯的、不容置疑的。这不仅是街景的复原,更是城市记忆的伟大延续!”
这条评论,如同一枚定海神针,为林深即将到来的座谈会,提供了最坚实的学术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