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现场,玻璃杯里还有香槟在冒着泡。
林浅抱着一叠材料冲向门口,脚步却突然一顿。
纸张的边缘硌着她发烫的手臂,装订钉的凸起部分有些冰冷。
“哥!沈昭姐!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她喉咙发紧,鼻尖有些酸。福兴街,保住了!
但这句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后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林深站在她旁边,肩膀绷得很紧。
灯光下,他袖口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迹,随着他停滞的呼吸,微微绷紧。
他正盯着手机屏幕,蓝色的冷光映在他眼中。
屏幕上的那行字,让林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忽然听见自己颈动脉的搏动声,和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沙沙声节奏一致。
沈昭已经走到林深身边,目光扫过屏幕,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一圈很淡的戒痕。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包的带子攥得更紧了,手心渗出了一点汗。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林深的声音很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时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微风,拂过林浅的耳边。
窗外,一辆老式电车“叮当”驶过,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林浅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而眼眶正泛着红。
B计划?
她冲回淮古斋工作室,键盘敲击声清脆的响起,每一次敲下回车键,都震得她指尖发麻。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她侵入市城建局的内网。
屏幕右下角,红色的倒计时开始跳动:**00:07**。
她的心跳声盖过了空调的嗡鸣。
随着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她成功进入了系统。
《关于福兴街历史建筑群紧急修缮腾退方案》的文件赫然在列。
“找到了!”
她声音干涩,舌尖尝到了一丝苦味,像是十年前父亲把第一份福兴街测绘图交给她时,图纸边缘沾染的陈年松脂的味道。
文件措辞讲究,满篇都是“保护”“修缮”“文脉”。
直到她的目光锁定在附件末尾那行不起眼的文字上:“……对相关居民进行临时性腾退安置……”
“临时性”三个字,后面没有标注期限。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猛的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晃动,溅出的水冰凉刺骨。
她忽然想起,在评审会上,周建国接过奖状时,右手小指极其轻微的抽搐了一下,和她此刻颤抖的指尖频率完全一致。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她气得指节发白,但在愤怒之下,又感到一阵冰冷的清醒。
这不是疏漏,这是一个精准计算过的陷阱。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沈昭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和条理。
她拨通电话,语速很快:“刘主编,是我,沈昭。福兴街的事还没完……”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顿了半秒,侧耳听着窗外。
电车远去后,梧桐叶的沙沙声里,混进了一丝极细的、像老式收音机信号不良的“滋滋”声。
她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通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声音。
福兴街的另一头,苏晚的裁缝铺里。
缝纫机停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樟脑和旧棉布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晚披上外衣,冷风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清晰的感觉到,左耳后的一颗小痣,正随着远处传来的极低频震动,微微发痒。
她立刻在街坊群里发了消息:“王叔,李婶,大家快来我店里一趟!”
很快,屋内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紧张的气味,还有新沏茶水的微涩。
一丝被所有人忽略的、雨后青苔般的冷香,正从门缝悄悄漫入。
“什么?刚评上文保单位就要修缮?”
“还要我们全都搬走?”
“这不就是变相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