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苏晚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把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最后看着每一个人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无论谁拿着什么文件、许诺什么好处,只要是让咱们签搬迁协议的——”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抚过裁布剪刀冰凉的刃口,“一个字都不能信,一份协议都不能签!”
“对!不能签!”一个带着酒气的嘶哑嗓音喊道。
苏晚点点头,继续说:“光不签还不够。我们准备起草居民联名信,要求市文保局和城建局公开修缮方案、施工单位资质、资金来源和用途!”
她摊开一张红纸,上面刚写的朱砂还没干。
“我们是这条街的主人。我们的家要怎么修,”她提笔蘸墨,笔尖悬停半秒,“我们有权知道。”
第二天清晨,一条红色横幅挂上了苏晚的裁缝铺门楣。
“守护福兴街·拒绝假修缮”八个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居民们排着队,在联名信上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每一个指印都像一个郑重的承诺。
风暴的中心,淮古斋。
林深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他亲笔撰写的《关于福兴街修缮方案的异议报告》;沈昭协调的专家联名公开信;还有苏晚送来的、印满了红手印的居民联名诉求书。
这三份文件,代表了法理、权威和民意。
他将它们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窗外天色刚亮,灰蓝色的光照进来,在他眉骨投下一道阴影。
上午九点,市文保局。
大理石地面冰冷,脚步声空洞的回响。
空气里消毒水和旧档案的味道让人喉头发紧。
接待员漫不经心的说:“放这儿吧,领导们忙,有空会看的。”
林深没有动。
他静静看着对方,那目光平静但坚定,让接待员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这份报告,请您务必亲手交给负责人。”林深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并且,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收件回执。”
工作人员迟疑着接过文件。
就在纸袋交接的瞬间,林深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大理石地面的倒影里,光影轻微的扭曲了半秒。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走出文保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泛着冷光的建筑,心里清楚,递交报告只是一个开始。
周建国既然敢启动B计划,就不可能被一份报告吓退。
这一战,还远没有结束。
夜色降临。
林深独自站在淮古斋二楼的窗前,远处福兴街的灯火连成一片。
口袋里的手机短促的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新消息:省城投集团。
一个省级巨头,影响力巨大。
林深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手机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留下了四道压痕。
夜风穿窗而入,带着寒意。
就在这时,窗边的旧风铃被吹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林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耳中清晰的分辨出了风铃铜舌震动的频率:4.8Hz。
这个频率,和他早上听见的梧桐叶沙沙声完全同步。
和福兴街地下排水管的水流节律完全同步。
甚至和他此刻的心跳节律,也完全同步。
他忽然明白了。
周建国那份漏洞百出的修缮方案,根本就是一个烟雾弹,一个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不在文件里,也不在会议上。
它就在福兴街的青砖之下,在梧桐树的根系之间,在每一寸被遗忘的土地里。
夜风吹过,风铃的余音在空气中飘荡。
林深的眼中,一抹寒光闪过,随即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危险,正从地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