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是我主编的电话。”
她走到一旁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室内却依稀可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紧张。
几句交谈后,沈昭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指节因握紧手机而泛白。
挂断电话,她走回来说道:“主编说,报社刚刚接到了市里宣传部门的电话,‘善意’提醒他们,要谨慎报道有关福兴街改造的新闻,一切以官方发布为准。压力已经来了。”
果然,对方的反击快得惊人。
他们不仅能威胁林深本人,还能直接向媒体高层施压。
林深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像暗流涌动。
“这在情理之中。但电话提醒,说明他们还不敢直接下禁令,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沈昭,你主编的态度呢?”
“他顶住了,让我自己把握。但他暗示我,如果报道发出去,他可能要承担很大的压力,甚至……影响他的位置。”沈昭的声音有些低沉,却仍带着倔强。
林深沉默片刻,郑重地对沈昭说:“沈昭,这件事,你和你主编都有可能面临巨大的职业风险。如果你现在退出,我完全理解。”
沈昭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屈的光芒,那是一个新闻人对真相的执着,像暗夜中不肯熄灭的火苗。
“林深,你说什么呢?我查了这么多天,不就是为了把真相公之于众吗?如果因为有压力就退缩,我还当什么记者!你放心,稿子我照发不误,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一手遮天!”
“好!”林深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赏,声音微颤,却带着温度。
他看向林浅,又看向沈昭,这支临时组建的“联盟”,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反而变得更加牢固,像被风雪淬炼过的铁链。
“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把火烧得更旺一些。”林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仅要让临城知道,还要让省里也知道。我要让省城投集团明白,福兴街这块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老同学,上次跟你提的那个福兴街的材料,是时候让你们省报的‘内参’栏目过目一下了。”
挂断电话,一夜无眠。
当天边的鱼肚白取代了深夜的墨色,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然而,笼罩在福兴街上空的,却不是清晨的宁静,而是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沈昭顶着压力,连夜将深度报道发给了多家媒体。
林深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将材料递交到了更高层级。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周建国和省城投的真面目被彻底揭开。
清晨七点,林浅匆匆买来早餐,淮古斋内,三人都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却高度亢奋,等待着舆论的发酵。
油条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却没人有胃口。
然而,预想中的媒体风暴没有到来。
那些收到了稿件的媒体,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沈昭的手机响了,是她的一位同行好友,语气十分抱歉:“昭姐,对不住了,你的稿子我们总编压下了,说时机敏感……上面打了招呼,谁都不敢碰。”
接二连三的电话,带来的都是同样的消息。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像潮水般漫过胸口,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林浅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是一条新闻推送。
她下意识地点开,目光落在屏幕上,随即脸色煞白,猛地站了起来,手机“啪”地一声砸在桌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
“哥……你看这个!”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林深和沈昭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临城发行量最大的报纸——《都市晨报》的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黑色加粗字体,刊登着一篇报道。
那标题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直直地插向他们的心脏。
标题是:《福兴街改造背后的利益纠葛:‘文保英雄’林深的商业版图与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