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新闻标题《省城投集团召开紧急风控会议》在凌晨1:23的黑暗里烧出一道白边——不是蓝光,是惨白,像X光片上突然显影的骨裂纹。
林深侧脸被这光一照,下颌线骤然绷紧,耳后绒毛根根竖立,仿佛正承受某种不可见的声波震荡。
他没眨眼。
瞳孔深处,两粒针尖大小的蓝斑正以0.8秒周期明灭——与窗外高架桥车灯掠过玻璃的节奏严丝合缝。
指尖叩击桌面:“笃、笃”。
不是节拍器。是校准。
每一次敲击,实木桌面都传导来不同频段的震感:第一下是低频嗡鸣,直抵腕骨;第二下却陡然转为高频颤音,像一根钢针扎进指腹神经丛。
他尝到铁锈味——不是牙尖抵破唇内,而是鼻腔黏膜因超频共振微微渗血。
“他们慌了。”
三个字出口时,空气凝滞半秒。
窗外犬吠戛然而止,不是被吓退,是声波被某种无形力场瞬间吸收、消解。
风停了。
连梧桐叶脉里流淌的树液,都似在这一刻屏住呼吸。
林浅喉头一紧,舌尖抵住上颚,尝到苦津——可这苦味不对。
太干净,太单薄。
她忽然记起三小时前沈昭递来公文包时,袖口蹭过她手背,留下一星极淡的雪松冷香,清冽得近乎锋利。
此刻这味道竟在自己口腔里悄然浮现,像一枚埋进味蕾的微型信标。
她攥紧掌心。
金属公文包的防滑纹路硌进小臂软肉,凸起的棱角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不是触觉记忆,是林深的目光扫过她手腕时,那视线本身带来的物理压强。
这盘棋,从淮古斋被盯上的那一刻起,林深就不再是执子人。
他是棋枰本身。
“哥,我们现在……”林浅声音发紧,尾音飘散前,她看见沈昭颈侧青筋微跳——不是紧张,是某种高频电流正沿皮下神经束向上奔涌。
林深起身。皮鞋踏在地板上,“嗒、嗒”两声。
第三步没落下。
他停在落地窗前。
玻璃蒙着雾气,是他呼吸凝结的痕迹,可雾痕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变薄——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玻璃另一面轻轻呵气。
夜色浓稠如墨。
高架桥车灯拖曳的金线,此刻在林浅视网膜上分裂成双重残影:一道是真实光影,另一道是幽蓝数据流,正沿着光轨无声奔涌,汇入远处省城投大厦B座十七楼的窗口。
她猛地闭眼,再睁——残影仍在。
“慌乱,就会出错。”林深望着那片灯火,声音沉静如深井,“我们等的,就是他们把错误刻进系统底层的时刻。”
转身时,目光掠过沈昭颈侧。
林浅分明看见她喉结滚动,但更刺目的是:沈昭左耳垂上那颗小痣,正随着心跳频率,极其缓慢地渗出一点银灰色微光——像服务器散热口逸出的冷凝雾。
“那份资料,现在就送出去。”
沈昭点头。
拉链“咔哒”声响起时,林浅耳膜刺痛——这声音被放大了三倍,带着金属疲劳断裂前的细微杂音。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右耳,那里空无一物,却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的麻痒。
牛皮纸信封边缘锋利如刀。
松脂与大豆油的微苦气息钻进鼻腔,可林浅在其中捕捉到第三种气味:雪松冷香。
比之前更浓,更冷,像冰层下暗涌的洋流。
U盘握在手中,凉意刺骨。
林浅盯着沈昭抚过公文包凹槽的手指——那枚RFID屏蔽片表面,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极薄的、蛛网状银灰结晶。
林深走向黑色笔记本。
机壳冰凉,按键下陷时发出的“嗒”声里,裹着一丝几乎无法分辨的蜂鸣。
屏幕亮起刹那,幽光漫过他瞳孔,映出两把手术刀——刀刃上浮动的不是数据流,是无数微缩的、正在崩塌的金融模型沙盘。
鼠标滚轮滑过合同页。
屏幕反光在林浅手背爬行,那光斑边缘,竟浮现出0.5秒的雪花噪点——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干扰。
胶水封口时,林浅闻到甲醛微刺感里,混入一缕雪松冷香。
她抬头,发现林深正用拇指摩挲茶杯釉面,指腹下,几道细微裂纹正随呼吸明灭——那是宋代官窑特有的“开片”纹,此刻却在活物般缓缓伸展。
纸条递出。
墨迹未干。
林浅瞥见字迹收笔处,墨色深处沉淀着极细的银灰颗粒,正随空气流动微微旋转。
沈昭推门离去。
门轴轻响。
走廊寂静吞没脚步声——可林浅听见了。
听见中央空调嗡鸣里,夹着一段0.3秒的、非自然的静音空白;听见电梯井道钢缆摩擦声中,混入一声极短的、类似晶体碎裂的“噼啪”。
书房重归宁静。
林浅望着兄长侧脸,不安褪去,期待升起。
可当那缕“黎明微光”在她视野边缘晕开时,她瞳孔骤然收缩——光晕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正在自我复制的银灰代码,像病毒般啃噬着光的边界。
“哥,周建国那边……会善罢甘休吗?”
林深啜饮大红袍。
茶汤微烫,焦糖甜香之后,山岩矿物的微涩在舌根炸开——可这一次,涩味尽头泛起的不是回甘,是一丝金属腥气,像含着一枚生锈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