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所谓的“新投资人”,看中的正是福兴街这块地潜在的商业价值和可操作性。
一旦官方正式插手,这块肥肉就再也与他们无缘了。
他不能等了,必须抢在林深和文旅集团的合作敲定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当天夜里,周明远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开始疯狂地联系那几家之前被他收买的商户。
他加大了筹码,甚至直接甩出了几份预付现金的合同,纸张崭新挺括,油墨未干,散发出浓烈的工业印刷气味;现金则用牛皮纸袋装着,沉甸甸压手,袋口扎绳勒进指腹,留下淡淡麻痒,逼迫他们立刻签署一份“联合声明”,公开反对林深的“独断专行”,并拥护由他周明远引入的新资本来主导福兴街的“市场化”改造。
他以为自己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落入了林深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一辆停在街角毫不起眼的面包车里,林浅正操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幽蓝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胜利之歌——键盘回弹的“嗒嗒”声密集如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在狭小空间里形成一层背景音膜。
通过事先安装在那些商户店铺里的微型摄像头和拾音器,周明远威逼利诱的丑态,合同上刺眼的条款,以及他转账的资金记录,全都被清晰地记录、截取、保存。
就在她按下最终加密键的刹那,键盘右下角那张褪色便签被指尖无意带起一角——上面是她自己潦草的字迹:“别让哥看见我删了那段他父亲的通话备份”。
“哥,鱼儿咬钩了,证据确凿。”林浅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像夜风中跃动的火苗——耳机里电流微嘶,衬得她语调愈发清亮锐利。
“收网。”林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寒刃出鞘。
次日清晨,两份一模一样的匿名快递,分别被送到了市纪委监委和市文旅集团一把手的办公桌上。
包裹里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U盘。
U盘里,是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清晰的录音,以及一份完整的资金往来脉络图。
所有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清晰地揭示了周明远如何勾结身份不明的外部资本,试图贿赂商户,制造舆论,恶意抢夺福兴街文创项目主导权的全过程。
在资料的首页,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有人想借文创之名,行圈地之实。”
这十二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两位负责人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企图利用政策漏洞,挑战官方公信力的恶性事件!
当天上午,市文旅集团官网发布紧急公告,以“部分申报材料存在争议”为由,紧急叫停所有关于“福兴街文创新品牌”的试点申请,并宣布将联合相关部门,对所有意向投资方进行重新且更加严格的资格审查。
消息传来,周明远精心策划的“截胡”大计,在胜利的曙光到来前一秒,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那个神秘的“新投资人”,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终止了与他的所有联系,账户也迅速被注销,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明远,再次变成了一只丧家之犬。
夜,深了。
福兴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恢复了百年老街应有的静谧。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脚踩上去,凉意从鞋底渗入,仿佛踩在时间的河床上——青石沁凉,鞋底薄胶被寒气浸透,每一步都像踏进初冬的溪水,细微的寒意顺着足弓向上攀爬;而就在林深驻足的巷口,青石板缝隙间,一缕极淡的幽蓝微光正随他呼吸节奏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
淮古斋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林深站在窗前,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落在福兴街尽头的那个巷口。
那里的路灯有些老旧,灯光昏黄,忽明忽暗,将周围的景物切割成斑驳的光影,像一张被撕碎又拼凑的旧照片——光晕边缘毛糙,明暗交界处浮着细小的飞尘,在微光里缓缓旋舞;飞尘轨迹的末端,正悄然凝结成一枚肉眼难辨的冰晶。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那片明暗交织的光影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即迅速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林深绝不会认错。
是周明远。
被斩断了所有爪牙,众叛亲离的周明远。
林深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
之前的交锋,周明远始终躲在幕后,借用资本、利用人心。
而这一次,他亲自出现在了这里。
这意味着,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已用尽,剩下的,将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对决。
林深低声喃喃,声音轻得仿佛能融入夜风之中,却又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肃杀之气:
“你,终于要亲自来了。”
说罢,他盯着那片黑暗又看了片刻,确认再无动静后,才缓缓转过身,迈步走向了灯火通明的书房深处。
——在他转身的瞬间,巷口那枚冰晶无声碎裂,幽蓝微光彻底熄灭;而书房角落,那台旧式收音机的指示灯,正以同样频率,明灭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