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瞬间晕染了李伟原本精致得体的表情管理。
他脸上职业性的从容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只剩下一层名为“荒谬”的皮囊勉强支撑。
“林先生真会开玩笑。”李伟试图挤出一丝笑容,但嘴角肌肉的僵硬出卖了他。
林深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垂着眼帘,修长的指尖在名贵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
三声。
节奏极慢,极沉。
李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毫无征兆地窜上天灵盖——那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记忆深处的某个死结被暴力扯开的剧痛。
三年前,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地下公证处。
他独自一人签署那份见不得光的离岸信托文件时,窗外教堂的钟声正是这个节奏。
那是绝对的密室,绝对的死角,连当时的空气里混合着寒冷与陈旧纸张的味道,都在这三声叩击中复活了。
茶室里原本清雅的檀香,此刻在他鼻腔里变了味,像是一股裹挟着铁锈和血腥的浓烟,呛得肺叶生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炸响。
“嗡——嗡——嗡——”
不是铃声,是高频震动。
手机在硬木桌面上疯狂摩擦,发出类似金属指甲刮擦骨头的声响。
李伟的心脏随着这震动狂跳,血管在太阳穴突突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这是加密工作号。只有天塌下来的时候,它才会响。
李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腹甚至在屏幕上滑了两次才解开锁。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由集团风控系统自动推送的红色特急警报,标题鲜红如血:
爆雷!
“金鼎财经”独家深挖:星海文化基金涉嫌利用海外信托进行违规洗钱,监管层已介入!
金鼎财经……那是业内出了名的疯狗,咬住就不松口。
李伟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额角的冷汗终于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在那身高定衬衫上留下一道冰凉湿腻的轨迹。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坐在林深身侧的那个男人——沈昭。
这个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助理”,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端起白瓷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一把刚消过毒的手术刀,正精准地游走在他的动脉位置。
“李总监,”林深的声音终于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看来,你比我更需要这块地皮来做防火墙。”
李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把沙砾,干涩剧痛。
这不是谈判,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你们……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音。
沈昭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沿着桌面轻轻推过去。
“咔哒”。
录音笔停在李伟面前,距离他的指尖只有一寸。
“李总监,重新认识一下,金鼎财经特约调查员,沈昭。”沈昭微笑着,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关于星海基金通过‘空壳影视项目’向海外转移的那十七亿资金,我们做了一个非常详尽的思维导图。您想听听细节吗?比如……那笔钱是如何在开曼群岛转了三手,最后变成了苏黎世某个私密账户里的数字货币?”
十七亿。苏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