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希尔顿酒店顶层。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鸣,将室温恒定在令人清醒的18摄氏度。
这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像停尸房,也像精密服务器机房。
窗外,省城的灯火如一条流淌的熔金河,高架桥上的车流汇聚成红黄交错的光轨,刺破了黑夜的视网膜。
林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钢铁森林。
在他的眼中,这座城市不仅仅是建筑的堆叠,而是无数信息流、欲望与能量交织的庞大生命体。
此刻,他能“听”见城市脉搏里传来的异样震颤——那是一种即将坏死的腐败气息,源自权力的末梢。
“心跳加速了,哥。”
林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周围环绕着三台改装过的微型基站。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像是一头困兽在撞击牢笼。
“周建国已经疯了。”林浅敲下回车键,一段截获的音频在空气中炸开,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他刚给省厅打了第五个电话,咆哮声连我都觉得刺耳。他要在今晚逼着王建平签发‘强制征收令’,理由是——城市一级战备发展需求。”
“战备需求?”一旁正在调试镜头的沈昭冷笑一声,手中的麂皮用力擦过冰冷的镜头玻璃,“为了几块地皮,连这种借口都敢编,他是真把这座城市当成他周家的后花园了。”
沈昭站起身,黑色的工装背带勒出她紧致的线条,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战术匕首。
她看向林深:“外围的‘网’已经铺好了。福兴街老戏台那边,老周聚集了三百名商户,只要你一声令下,全网直播同步开启。”
林深缓缓转身,玻璃倒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宇间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那是猎人在确认陷阱闭合时的眼神。
“不需要等。”林深拿出手机,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崩到了极致。
“既然他们想用‘行政命令’压死我们,那我们就用‘文化图腾’压死他们。”
指尖落下。
一条早已编辑好的动态,瞬间通过林浅搭建的物理跳板,避开所有关键词审查,强行推送到省城各大社交媒体的同城榜首:
**“千年古街,文脉断绝?
福兴街国家级历史文化保护区申报程序,遭不明势力暴力阻断!”**
这一击,不是深水炸弹,而是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断了周建国试图暗箱操作的“合法性”大动脉。
“好戏开场了。”林深披上外套,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从“运筹帷幄的棋手”切换回了“入局厮杀的死士”,“沈昭,去老戏台,把火烧旺。我去省厅,给他们送终。”
次日上午十点,省文化厅,三楼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屏蔽,室内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茶杯盖碰撞瓷沿的脆响。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坐在主位的王建平厅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座众人的神经上。
“关于南城福兴街的改造项目,我想不用再讨论了。”王建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为了配合省里的重点规划,审批必须特事特办。今天叫大家来,只是走个过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身上——林深。
这个被作为“民主评议代表”强塞进来的年轻人,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像个透明的影子。
王建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这种愣头青,大概已经被这场面吓傻了。
“林代表,作为商户,你有什么‘最后’的感言吗?”王建平刻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像是某种恶毒的暗示。
林深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王建平敲击桌面的手指莫名一僵。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瞳孔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寒的……悲悯?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深站起身,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拿稿子,只是将手伸进了口袋。
门口的两名安保人员立刻警觉地踏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
“别紧张。”林深淡淡一笑,那种笑容里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不仅是在对人说话,更像是在动用某种精神层面的异能——**“威慑”**。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两名安保人员的脚仿佛生了根,竟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