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减速带的轻微震动,像是一声叹息,将林深从紧绷的战备状态拉回人间。
福兴街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林深瞳孔微缩——这不仅仅是热闹,这是一场感官的暴动。
整条老街被令人眩晕的红色淹没,无数灯笼如同悬浮的血红细胞,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粘稠的光影。
“感谢林深”、“福兴街永存”的烫金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这种声音在听觉敏锐的异能者耳中,像是无数面旗帜在低吼。
空气里全是焦糖味、硝烟味和汗水味混合的世俗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种极度的喧嚣,反而让林深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抽离感。
就像溺水者看着水面上的狂欢。
车门刚弹开,一股热浪夹杂着咆哮声扑面而来。
“林深!这回真成了!真的成了!”
老周像一颗炮弹般撞开人群冲了过来,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钳住林深的小臂。
那种力度带着痉挛般的颤抖,甚至抓痛了林深的骨骼。
老周的脸涨成猪肝色,眼角的皱纹里卡着浑浊的泪水,他挥舞着手中那份红头文件,像是在挥舞免死金牌。
“国家级试点!三年禁拆令!这回就算天王老子来,也动不了咱的一砖一瓦!”
“轰——”
人群的欢呼声形成了实质的声浪,震得林深耳膜嗡鸣。
他看见糖画李叔把刚做好的龙凤呈祥狠狠摔在地上,却在大笑;看见裁缝铺的王阿婆抱着早就去世的老伴遗照,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底层小人物在命运碾压下,奇迹般虎口脱险后的癫狂。
林深任由老周摇晃着自己,嘴角挂着配合的笑,目光却像雷达一样穿透沸腾的人墙,落在了那个静止的点上。
苏晚。
她站在那盏最旧的路灯下,素色旗袍将她与周围的大红大绿割裂开来。
她没有喊,也没有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针。
晚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抬手挽起,目光穿过无数狂欢的头颅,精准地与林深对接。
那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名为“懂得”的安宁——那是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后的心疼。
那一瞬,周遭的喧嚣仿佛退潮般远去。
林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丝茉莉花香吸入肺腑,才感觉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淮古斋”后院,与前街的狂欢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冰冷的电子嗡鸣。
林浅盘腿坐在机柜上,面前的三块曲面屏瀑布般刷新着数据。
她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听起来像密集的枪声。
“别高兴得太早。”林浅头也没回,声音冷冽如冰,“那个红头文件只能挡住明面上的推土机,挡不住暗地里的白蚁。”
屏幕上,是一张福兴街的3D全息构筑图,密密麻麻的绿点代表着安防节点。
“我在地下管网入口加装了震动传感器,刚才调试时发现一个有趣的数据。”林浅按下回车,一段波形图被放大,“周建国落网前十分钟,有一组加密数据包从这条街的基站发出,目标地址是……空的。”
林深走到她身后,看着那段截然而止的数据流,眼神沉了下去:“不是空的,是被物理切断了。对方在弃车保帅。”
“而且,”林浅转过身,那张与林深相似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我的‘天眼’系统刚才有0.3秒的延迟。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用更高权限的设备,尝试‘握手’我们的监控网。”
林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那里有一道旧时的刀痕:“看来,我们赢下的不是终局,只是中场休息的入场券。”
半小时后,揭牌仪式。
林深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闪光灯像雷暴一样频闪。
作为英雄,他必须说话。
“福兴街的魂,不在房子,在人……”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回荡在广场上。
但他并没有看镜头,重生的直觉全开,他的视线如鹰隼般扫视着台下每一张脸。
笑容、泪水、嫉妒、羡慕……无数微表情在他眼中解析。
突然,他的目光在人群边缘的阴影处凝固。
那是广场死角,也是唯一一个大功率探照灯扫不到的地方。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仰头看台,也没有看手机。
他低着头,似乎在看表。
不对劲。
林深的瞳孔微缩。
在这个距离,常人看不清,但他看见了——那个男人夹克领口的内侧,别着一枚微型骨传导耳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