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邮局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尸骸,静默地趴在街道尽头。
一楼、二楼,毫无生机。
“上三楼。”林深下令,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无人机盘旋上升,悬停在三楼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前。
在普通视野里,这里漆黑一片。
但在红外热成像模式下,那木板的缝隙间,竟然透出了一丝丝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热流——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散热,又像是生物的呼吸。
“不仅有热源,还有电子屏的冷光。”林浅调整焦距,透过缝隙,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蓝色频闪,“哥,听这个。”
她打开了拾音增强。
耳机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高性能服务器运转时的特有心跳。
“信号探测仪读数爆表了。”林浅看着手中另一个仪器上跳动的乱码,脸色发白,“这是军用级别的加密高频通讯。他们在向外传输数据……数据量很大。这根本不是地痞流氓能搞出来的阵仗。”
林深盯着屏幕,眼神冷冽如刀。
无人机、热成像屏蔽、高频加密通讯、战术人员……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勾勒出的绝非周建国那种土皇帝的形象。
盘踞在老街深处的,是一群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职业军队。
“撤。”林深果断下令,“再近会被反侦察系统发现。既然知道是狼窝,就不能硬闯,得从根源上把这窝给端了。”
次日清晨,晨雾如纱,将老街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烟火气中。
林深换上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两盒明前龙井,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和煦笑容,踏进了街道办事处的大门。
“王主任,早啊!”
一番行云流水的寒暄与人情世故后,林深自然地切入正题:“……我们商户联合会想搞个消防自查,街角那个老邮局看着实在危险,我就想问问,那地方现在归谁管?要是年久失修塌了伤了游客,咱这老街的招牌可就砸了。”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王主任不疑有他,唤来档案员翻找那堆积灰的卷宗。
半小时后,一份泛黄的牛皮纸袋被拍在桌上。
“哎哟,这可是老黄历了。”管理员拍了拍灰,“2010年就卖出去了,之后一直没动静。”
林深谢过之后,接过档案袋。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纸张的瞬间,他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源自前世本能的违和感,顺着指尖爬上脊背。
回到淮古斋,关上店门,林深迅速抽出文件。
档案显示,老邮局在2010年被一家名为“云泽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低价收购。
此后十五年,这就是一家僵尸公司,没有任何经营活动。
云泽文化……
林深死死盯着这四个字,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
前世,直到老街被拆迁队推平,直到他死在那场大火里,这个名字**从未出现过**!
前世的老街拆迁风波,主角始终是周建国的宏发集团。
这个“云泽文化”是从哪个时空缝隙里钻出来的?
蝴蝶效应已经扇动了翅膀。
他重生的举动,似乎激活了某种沉睡在历史阴影里的更庞大的怪物。
“哥,你看这个!”林浅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指尖在键盘上疾速敲击,非法调用了市监局的内网接口。
屏幕上跳出了“云泽文化”的详细注册信息,林浅的手指在颤抖:“法人代表是个叫‘高远’的陌生人,但是……你看它的注册地址变更记录!”
林深目光下移,当看清那行小字的瞬间,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注册地址:本市长宁区宏发大厦19楼A座。
那是周建国的老巢!是宏发集团总部的核心办公区!
就在这视线聚焦的刹那,窗棂上那枚平日里哪怕狂风骤雨都不轻易响动的旧铜铃,毫无征兆地“叮”了一声。
那声音清脆、孤绝,与前世林深最后一次踏进宏发集团大楼时,前台那座巨大的落地古钟敲响丧钟般的音色,分毫不差。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错乱重叠。
新出现的神秘势力,竟一直寄生在周建国的躯壳之内?
或者说,周建国不过是这庞然大物抛在台前的一个傀儡?
林深猛地起身,走到窗边,隔着重重屋檐望向那个被藤蔓覆盖的老邮局。
此刻,那栋废弃建筑在他眼中不再是静物,而是一只正在苏醒的巨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会有那么多解释不通的死局。
林深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带着咬碎牙关的狠戾:“他们不是来拆迁的,也不是来抢地盘的。他们是来……‘回收’某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