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天地》最新一期的封面,像一块猩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云城的脸上。
阳光透过报刊亭的玻璃,在那张《福兴街地下文物图谱》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黑白线条交错的地下结构图,配合着沈昭那篇如手术刀般精准的檄文,将深埋地底的腐烂根系连根拔起,赤裸裸地暴晒在公众视野中。
并没有想象中的喧嚣,这种级别的爆料,带来的第一反应是死寂——那是暴风雨前的气压骤降。
随后,舆论的海啸才轰然爆发。
“云泽文化”这块金字招牌,瞬间变成了被秃鹫围啄的腐肉。
市文化局的电话线仿佛要被怒火烧断,传真机吐出的投诉信堆积如山。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每一根烟蒂都不仅代表着焦虑,更代表着某种权力结构的动摇。
而在风暴眼之外的街道办主任办公室,空调虽然开到了十八度,王主任的领口却依然湿透,呈现出一种尴尬的深灰色。
“林先生,这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王主任的声音在发飘,眼神游离在林深和桌上那份《福兴街文物保护升级方案》之间。
林深坐在他对面的皮质沙发上,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就像是一尊精密的大理石雕像,散发着一种让王主任感到窒息的静压。
“茶不急,事急。”林深的手指在方案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王主任的心膜上,“《图谱》已经见报,公众在等一个交代。王主任,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这个‘文物保护’的牵头人,名利双收;要么,等上面查下来,你就是监管不力的替罪羊。”
王主任擦汗的手帕都在抖。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分量了。
这份方案提议对福兴街12栋古宅进行“地质勘探与结构加固”,理由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是一把要把云泽文化的老底翻出来的铲子。
“可是……周建国那边……”王主任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三个字带着毒性,“他在这一片的根基,您是知道的。这那是加固,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天早就破了。”林深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王主任,“勘探队是我的人,费用我全包。我要的只是一纸批文,还有一个‘官方入驻’的名义。至于周建国?过了今晚,他可能连自保都难。王主任,这时候站错队,可是会要命的。”
那种眼神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种见惯了深渊的冷漠。
王主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最终,他颓然地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公章。
“啪。”
鲜红的印泥盖在文件上,像是一声枪响,宣告了猎杀行动的开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林浅的工作室如同一个封闭的结界。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咖啡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气味。
数位板的荧光映照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
她已经盯着那些杂乱的“藏物编号”整整十二个小时。
“不对……逻辑不对……”林浅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虚划。
在常人眼中,这只是枯燥的数字和方位,但在她独特的感知里,这些数据正在构建一个三维模型。
她将12号院的结构图与账本数据强行重叠,却总感到一种令人牙酸的“错位感”。
就像是拼图被强行塞进了错误的卡槽。
直到凌晨四点,一阵因为疲惫而产生的耳鸣突然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那些朱砂标记的红点,仿佛在地图上流动了起来,它们不是在指向12号院,而是在规避它。
“这不是藏宝图,这是障眼法。”
林浅猛地推开键盘,调出福兴街的总平面图。
她闭上眼,任由那种直觉牵引,将那些无法匹配的朱砂坐标,平移、旋转,最终“落”在了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福兴街9号。
数据严丝合缝,完美咬合。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机关齿轮转动的清脆声响。
“哥!”林浅抓起电话,声音因极度亢奋而沙哑,“找到了!12号院是个巨大的诱饵箱,真正的‘心脏’在9号院!那个据说闹鬼、荒废了三十年的死宅!”
林深接到电话时,正站在福兴街斑驳的树影下。
“9号院……”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被枯藤几乎完全吞没的宅邸。
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双双死去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