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凄厉地划破了古城后巷的死寂,像一把生锈的钝锯在湿冷的夜幕中来回拉扯,磨得人耳膜生疼。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斑驳的青砖墙上疯狂跳动,光影被雨雾扭曲,如同无数只鬼魅在墙面上游走嘶吼。
林深的脸被这诡谲的光染得忽明忽暗,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冰水。
他指尖用力摩挲着那只黑色手套,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粗粝感——那不是织物的温存,而是一种带着颗粒的心理灼热,仿佛那物是刚从火中取出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神经紧绷,连带半条手臂都隐隐发麻。
手套上那个模糊的字母“Z”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焦黑的边缘微微扭曲,像一道刻进血肉的咒印,无声地嘶鸣着某种古老的警告。
“看来,我们不仅是在和周家斗,还有个更可怕的对手,藏在暗处。”
林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伴随着远处闷雷般的车轮声,重重砸在林浅和刚赶来的沈昭心上,连周遭湿润的空气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林浅的目光从手套上移开,望向巷口飞速驶来的警车。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积水飞溅,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混杂着泥土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她秀眉紧蹙,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痛感让她保持清醒:“警方来了,这手套怎么办?那个人的身份不明,我们贸然交出去,等于把唯一的线索送给了可能存在内鬼的系统。”
她的话一针见血,像冰锥刺入暖流,让人背脊发凉。
发件IP来自市文物局内部网络,这个事实如同一根带着倒钩的毒刺,扎在他们心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钝痛。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连彼此交汇的眼神都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疑云。
“你留下应付警察,”林深当机立断,将手套塞进林浅手中,语气不容置喙。
那布料触手冰凉且僵硬,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仿佛不是织物,而是某种爬行动物蜕下的硬皮。
“就说是普通的窃贼,被发现后惊慌逃窜,留下了无人机残骸。别的,一概不知。”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寻常的戏剧,连心跳的频率都未曾紊乱。
他转向沈昭,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夜风的低语:“你立刻回去,盯紧苏晚那边的动静。我们的‘假账本’已经放出去了,对方既然能动用无人机来监视,说明他们急了。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沈昭重重点头,说罢,他迅速转身,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留下衣角拂过粗糙墙砖的细微沙沙声,如同蛇行草间。
警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停止,几名警察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姓王。
皮鞋敲击石板的节奏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真相与谎言的距离。
王警官看到林深,显然是认识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林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林深早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苦笑一声,指了指地上散发着淡淡焦糊味的无人机碎片:“王警官,说来惭愧。可能是店里最近生意好,被贼惦记上了。刚才我妹妹发现有人在后巷鬼鬼祟祟,似乎想用这东西窥探二楼书房,我们一出声,他就吓跑了,慌乱中把这个给撞坏了。”
他的说辞天衣无缝,既解释了事件,又合情合理地隐瞒了核心信息。
王警官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仔细检查。
塑料断裂处还残留着刺鼻的电路烧焦味,他鼻翼微动,眉头轻皱,手指抹过断口处的灰烬。
他又看了看高高的院墙,点点头:“这墙不好翻,看来是个老手。不过用无人机来踩点,倒也算是‘与时俱进’了。”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年轻警员吩咐道,“把残骸带回去技术科看看,查查有没有储存卡之类的东西。林老板,你们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吧。”
“好的,麻烦王警官了。”林深客气地应着,与林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目光在湿冷的空气中短暂交汇,却传递了千言万语。
一个小时后,淮古斋内。
店铺早已打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门轴合拢时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仿佛将整个纷乱的世界关在了外面。
书房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冰。
吊灯的光线惨白,映得紫檀木书桌泛着幽冷的哑光,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与陈墨特有的清苦味道。
林深坐在书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林浅则站在一旁,将那只黑色手套平放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神情专注。
手套的轮廓在灯光下投下一道狭长且漆黑的阴影,像一只蛰伏待噬的兽。
沈昭刚刚返回,带回了最新的消息:“深哥,浅姐,苏晚那边传来消息,就在半小时前,‘晚晴裁缝铺’里的那台旧电脑有过一次远程登录记录,IP地址经过了多次跳转,最终指向一个境外的虚拟服务器。对方非常专业,登录时间很短,只精确地下载了我们伪造的那个名为‘周氏资金流向备忘’的加密文件,然后就抹除了所有痕迹。”
“好。”林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鱼儿上钩了。周世昌那只老狐狸,一定会把这份‘证据’当成我们准备用来举报他的底牌。他越是相信,就越会想办法销毁它,以及……拿着它的人。”
沈昭的脸色有些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哥,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对我们动手?”
“不是他们,而是那个藏在暗处的‘Z’。”林深的目光落在那只手套上,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那层烧焦的纤维,“周家父子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愚蠢且贪婪。他们没有这么缜密的计划,更没有这种反侦察能力。从威胁邮件,到无人机侦察,再到这次精准窃取假账本,这背后操盘的,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组织。”
林浅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同意哥哥的看法。周家的行事风格是蛮横霸道,能用钱和权解决的,绝不动脑子。而这个对手,冷静、高效、致命。他们先是发出警告,试图让我们知难而退。见我们没有收手,便立刻升级了监视手段,同时窃取我们手中的‘情报’,试图掌握主动权。每一步都踩在点上,逻辑清晰,目的明确。”
她顿了顿,拿起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只手套,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金属镊子与硬化布料接触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Z’,不是普通的印记或刺绣,更像是一种……烙印。你看它的边缘,有轻微的灼烧和硬化痕迹,手指抚上去能感觉到那部分纤维已经碳化,质地脆硬,像被高温瞬间定型。”
林深和沈昭立刻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