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的夜,是被欲望腌渍入味的。
湿热的海风裹挟着霓虹灯管的电流声,将整座城市蒸腾得像一口流淌着熔金的锅炉。
远处威尼斯人赌场的钟声沉闷回荡,夹杂着街头萨克斯风慵懒走调的呻吟,构成了这座不夜城暧昧不清的背景音。
云泽会所就矗立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心脏地带。
那扇厚重的青铜门扉在感应到林深靠近时,发出了低沉的液压嘶鸣,如同巨兽缓缓张开了充满冷气的咽喉,将门外潮湿凡俗的人间彻底吞没。
林深站在玄关的镜前,最后一次整理西装领口。
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如渊,嘴角挂着一丝练习过千百次的、属于豪门投资人的矜持弧度。
他的指尖掠过袖口,触碰到那枚伪装成黑曜石袖扣的微型拾音器——触感冰凉、坚硬,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与周围躁动粘腻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不是来享受的。他是来操刀的。
“一切小心。”
耳蜗内的骨传导耳机震动,传来林浅紧绷的声音。
电流的微弱底噪像是一根拉紧的弦,“沈昭刚截获的数据:陈昊今晚在会所布了三层局。除了你,还有一位负责文化审批的要员,以及一个身份不明的‘影子’。那个‘影子’带的保镖,配了实弹。”
林深整理领带的手指微微一顿,瞳孔在镜中收缩成一点寒星。
这盘棋比预想的更脏。
陈昊不仅在洗钱,更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权力捕食网——而今晚,他竟妄想让猎物与捕食者同桌共舞。
“知道了。”林深通过喉结的震动无声回应,随即切断了通讯。
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顶级古巴雪茄混合着陈年威士忌,以及不知名名贵香料燃烧后的味道——一种昂贵的、腐烂的味道。
包厢内光线昏聩,几盏暖金色射灯吝啬地打在墙壁的抽象画上,油彩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尸油般的光泽。
主位上,一个穿着英式剪裁西装的年轻男人闻声抬头。
陈昊。
与资料照片中那个在他父亲身后唯唯诺诺的形象不同,此刻的陈昊,眼角眉梢挂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林先生!久仰大名,快请坐。”
陈昊起身相迎,握手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显热情又不失上位者的分寸。
两手相握的瞬间,林深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掌心的状态——微湿,低温,肌肉僵硬度略高于常人。
那是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下的生理特征。
“陈总客气。”林深淡然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在西裤侧缝轻轻蹭去那层粘腻的触感,“贵公司‘云泽文化’最近在圈内风头无两,林某也是闻着金钱的味道来的。”
落座。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皮革挤压声,像是一声叹息。
饭局在一种精心粉饰的太平中开场。
陈昊是个高手,从海外信托架构聊到明清字画鉴定,每一个话题都像是一枚探针,试图刺穿林深“投资人”的伪装。
林深对答如流。
他一边说着那些只有顶级藏家才懂的黑话,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感官的极限——
他听得见陈昊每一次吞咽酒液时喉头软骨的摩擦声;看得见对方瞳孔在听到“资金回报率”时贪婪的微扩;闻得见对方昂贵古龙水下掩盖的、那股淡淡的焦虑汗味。
酒过三巡,空气中酒精的浓度刚刚好。
林深知道,麻醉剂已经注入,该动刀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威士忌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
“说起来,现在做收藏是越来越没劲了。”林深看似随意地感叹,声音低沉磁性,“好东西都被各大家族锁进了保险柜。不像几十年前,时局动荡,倒是有不少真正的‘国宝’流落市井。我听家里长辈提过,当年京城的福兴街,那才叫遍地黄金。”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陈昊正在切牛排的刀锋,在瓷盘上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一声“滋”。
频率极高,那是手指肌肉瞬间痉挛导致的失控。
林深的目光看似落在酒杯上,余光却如手术显微镜般锁定了陈昊的脸——
左眼睑下方眼轮匝肌出现了两次非自主抽搐。
颈动脉搏动频率从每分钟78次瞬间飙升至92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