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翼微张,这是典型的“缺氧性惊恐”前兆。
——抓住了。
林深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闲聊的口吻:“据说,那里曾有个深藏地下的私库,存的不是金银,而是见不得光的‘血货’。可惜啊,一场大火,连人带货烧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段传说。”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胶质。
背景里那若有若无的爵士乐似乎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陈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一层虚伪的油脂仿佛被冷水泼过,凝结在脸上。
“传说罢了。”两秒后,陈昊干笑两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京城那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神乎其神的故事。林先生,我们还是聊聊那个宋代官窑的项目……”
他想逃。
“陈总说的是。”林深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过,有时候传说也未必是空穴来风。就像我前阵子偶然收到的一份残页,上面有些记载非常有意思。”
林深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在这个距离上,他能清晰地看到陈昊额角渗出的一颗细小汗珠。
他缓缓吐出了那个准备已久的炸雷:
“那残页的边缘被火燎过,焦黑卷曲,右下角盖着半枚模糊的‘京市文保所’钢印。而抬头上写着——一九九五,特别移交清单。”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包厢里炸开。
陈昊手中的水晶酒杯,重重地磕在了骨瓷餐盘的边缘。
杯壁瞬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昂贵的琥珀色酒液顺着裂缝渗出,在紫檀木桌面上蜿蜒成一道细小的、颤抖的河流——
就像1995年那个夜晚,从福兴街青砖缝里渗出的黑水。
尽管陈昊在0.5秒内就强行稳住了手,尽管他立刻用那块雪白的餐巾盖住了狼藉的桌面,但他那骤然收缩如针尖的瞳孔,已经彻底出卖了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
恐惧如冰水灌入脊椎。陈昊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
他有清单?他知道多少?他是谁派来的?
“哦?清单?”
陈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扭曲得如同融化的蜡像,“林先生运气真好,总能碰到这种奇闻。不知道那清单上……都有些什么宝贝?”
这是试探,也是赤裸裸的杀意。
“残缺不全,实在可惜。”
林深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商人的遗憾”,将那把刺入对方心脏的刀,轻轻抽回了一寸,“大概也就是些无聊的流水账吧。来,陈总,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我敬您。”
他举起酒杯,杯壁相碰。
清脆、悠长、冰冷。
这不再是祝酒词,而是宣战的钟声。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层名为“商业合作”的窗户纸,已经捅破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陈昊魂不守舍,频频看表,眼神不时飘向门口那两个保镖的位置。
林深见好就收。猎物已经受惊,再逼下去,兔子就要咬人了。
“陈总,今晚相谈甚欢,具体细节改日再议。”林深起身,动作优雅得体。
“一定,一定。”陈昊起身相送,这一次握手,他的掌心冷汗淋漓,湿滑得令人作呕。
走出云泽会所的大门,澳门湿热咸腥的晚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那一身昂贵的腐烂味。
林浅的车已经无声地停在阴影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录到了吗?”林浅一边将车滑入车流,一边扫了一眼后视镜。
林深面无表情地摘下那枚黑曜石袖扣,扔进密封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如同蛰伏巨兽般的会所,眼神中那种商人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猎人的冷酷。
“他不是不怕,他是怕到了骨子里。”
林深的声音低沉,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刚才提到‘1995清单’时,他的心跳峰值突破了130,瞳孔括约肌完全失控。那不仅仅是撒谎的反应,那是遭遇‘生存威胁’时的本能应激。”
他看向林浅,目光如刀:“把录音拿回去做声纹微颤分析。哪怕他嘴上什么都没认,但他颤抖的那个频率——那就是我们要的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