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兴街的夜色,因林深的归来而凝重了几分。
巷口的老路灯滋滋作响,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像某种不安的摩斯电码。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仿佛在低语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屋内昏黄的灯光洒在旧木地板上,将他笔直且略显疲惫的身影拉得极长。
没有半点迟疑,他径直走向里间,皮鞋踩在地面的节奏沉稳而克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琴弦上。
林浅和沈昭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被这沉默压得凝固。
“录音在这里。”林深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录音设备放在桌上。
金属外壳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听不见的波澜。
林浅纤长的手指迅速接过,指尖微凉。
她将设备连接到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飞速滚动:“声纹锁定:陈昊|降噪模型:V3.2|关键词提取:启用”——这是沈昭从某退役信号兵手里淘来的军用算法移植版。
几秒钟后,饭局上嘈杂而又虚伪的对话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经过算法剥离,背景里杯盏轻碰的叮当声、人群压低的谈笑声被压至最低,只剩下陈昊的声音像毒蛇般清晰地游入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林浅戴上耳机,双眼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声波频谱图,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解剖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像雨点落在铁皮屋檐,还有电流低频的嗡鸣,在耳膜深处隐隐作响。
沈昭端起茶杯,瓷杯与托碟摩擦出细微的“咔”声。
他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却遮不住那双眸子里的寒意。
“找到了。”林浅忽然开口,摘下耳机时发出轻微的“嘶”声,“他提了三次‘海外渠道’,四次‘资金背景’,每次都在你回答完一个问题后,看似不经意地插入这些关键词。这套路我见过,上次卧底古玩黑市,那边的庄家也是这么‘盘道’的:先夸你眼力毒,再叹自己没本事,就等着你接话露底。他不是在闲聊,是在筛你的底细,这是审讯。”
她将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单独播放出来,陈昊那带着几分轻浮笑意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透过音响传出时带着一丝失真的金属质感:“林老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就指望着能跟上林老板的步子,喝口汤。”
“典型的压力测试。”沈昭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短促的“叮”。
他声音低沉,“先用吹捧让你放松警惕,再用自贬来试探你的虚实。如果你急于否认或默认,都会暴露信息。你处理得很好,滴水不漏。”
林深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响,像某种暗语在寂静中回荡。
他脑海中复盘着饭局的每一个细节——陈昊夹菜时手腕的微顿、眼神的短暂游移、笑声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看似纨绔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不仅仅是在试探,更是在评估猎物的斤两。
“他比我想象的要难缠。”林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像冬夜掠过窗缝的风,“我原以为他只是陈家推到台前的傀儡,现在看来,他本身就是一把开了刃的刀。这种情报嗅觉和反制能力,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能有的。”
林浅的脸色更加凝重:“哥,他已经在怀疑你了。我们的计划,可能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对方的观察范围。”
“这恰恰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沈昭的语气沉稳,像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火柴,“陈昊越是如此,就越证明他背后的人,或者说他所守护的秘密,非同小可。你搅动的,可能是一个远超我们想象的利益旋涡。”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不可名状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