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眯了眯眼,拍了拍手。
身旁的“王哥”立刻从包里取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推到林深面前。
“既然是行家,不如先帮我掌掌眼?”陈昊笑得温和,眼神却如刀锋逼视。
锦盒打开,一方“汉代”青玉璧静卧其中。
乍看之下,玉质温润,沁色古朴。
但在林深的眼中,这块玉璧周围却缭绕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那是现代工业品的特征,毫无岁月的灵韵。
他伸出手指,指尖触碰玉璧的瞬间,没有真玉那种油润的“酥”感,反而传来一种生涩的阻滞。
表面的包浆浮于表面,带着一股未散尽的酸蚀刺鼻味,像是给死人涂抹了过厚的脂粉。
林深只看了一眼,眼底便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没有立刻点破,而是像把玩一个劣质玩具般,随意地用指甲在玉璧表面的一处“血沁”上刮了刮。
“陈先生,”林深将玉璧丢回盒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如果是这种用氢氟酸泡出来的‘开胃小菜’,就没必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空气瞬间凝固。
陈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角微微抽搐。
他原以为这件足以乱真的高仿能试出深浅,没想到对方不仅看穿了,还用这种极具侮辱性的方式揭了底。
这种傲慢,装不出来。
只有见过真好东西的人,才会对赝品有这种生理性的厌恶。
“看来林先生的眼界很高。”陈昊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贪婪而危险,“真正的好东西,自然在更安全的地方。”
“有多安全?价值几何?”林深身体前倾,眼中爆发出一种伪装出来的狂热,“我的老板耐心有限。如果只是几件破烂,我就不奉陪了。”
这番话如同一剂猛药。陈昊最后的防线动摇了。
哪怕是陷阱,这也是一条通天的大鱼。
沉默片刻,陈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林先生有诚意,那我就带你去见识一下我的‘库存’。不过……为了安全,得坐我的车。”
林深心中冷笑:你越是防备,越证明你心里有鬼。
他整理袖口,神色淡然:“求之不得。”
夜幕彻底降临。
林深回到安全屋做最后的准备。时间已经不多。
“鱼,吞钩了。”
他一边快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风衣,布料摩擦发出细微急促的“簌簌”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林浅说道。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林浅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笼罩下来:“哥……”
林深走到门口,手掌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那种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明早我没回来,把资料发给沈昭,直接曝光。”
“咔哒。”
门锁轻响,门被拉开,又在林浅惊恐的注视下无情地关上。
走廊昏黄的灯光在门缝消失的最后一刻,将他孤直的背影拉得极长,随即,一切归于黑暗。
楼下,一辆黑色商务车像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停在阴影里。
车窗降下,露出陈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眼神幽深如井,透着一股阴冷的算计。
车身周围,几道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伫立,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林深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生锈的金属铰链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惨叫。
他弯腰坐了进去。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陈旧皮革、廉价烟草和某种说不清的铁锈味。
“砰!”
车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与喧嚣。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商务车像一头吞噬了活人的野兽,猛地窜入车流,朝着城市边缘那片未知的黑暗深渊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