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接过来掂了掂,里面传来纸张滑动的细微“沙沙”声。
他用小撬棍沿着缝隙耐心施压。
“嘎——”
铁盒弹开,里面只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以及一枚小小的私章。
林深展开信纸,那是张怀仁熟悉的笔迹,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悲怆与决绝——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字迹因笔尖颤抖而微微洇开。
这是一封遗书。
信中,张怀仁痛陈时局动荡,国宝飘零。
他写道,大部分藏品已秘密转移,但仍有一件他视若性命的珍宝无法带走:“……余平生所藏,最珍者,莫过于元代‘沧海龙吟’青花大瓶……密藏于福兴街‘吉庆茶楼’旧址之下。若天佑中华,则此物当永埋地下,为我华夏民族,留一文明之火种……”
“元代青花瓷瓶……”苏晚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历史使命感透过信纸,化作沉甸甸的压迫感落在肩上。
沈昭反应极快,举起手机开启高清连拍模式。
就在他调整焦距对准“沧海龙吟”四个字时,取景框边缘突然滑入一个异样。
手机玻璃屏幕像镜子一样,映出了斜后方玻璃窗帘的缝隙——在那个缝隙里,一只戴着黑色指套的手,正无声地拨开垂下的流苏。
“等等!外面……外面有人!”沈昭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四人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深反手“啪”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整个密室陷入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四人紧紧贴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耳边只有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指尖触碰到同伴手臂时那种冰冷僵硬的质感。
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秒,两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窗外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响动——那是鞋底踩在碎石与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脚步声徘徊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缓缓远去,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
又过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再无动静,林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打开灯。
灯光重回,但沈昭额角的冷汗在光下格外清晰。
“他们跟来了。”沈昭声音干涩。
“不,或许他们一直都在。”林深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沈昭,备份照片。这些东西的原件不能留在我们手里。”
他迅速做出决断:“天亮后,我会匿名捐赠给市博物馆,那里最安全。我们留下照片继续追查。”
众人点头,内心的恐惧被决绝取代。
他们开始有序地将遗书和目录原样放回,准备带走整个木箱。
林浅负责最后的检查。
她的手电光束在密室墙壁上缓慢扫过,指尖抚过一块剥落的墙皮时,突兀的粗糙颗粒感让她动作猛地一顿。
在那处不显眼的墙面上,有一行几乎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刻痕。
字迹很小,刻得很深,字边缘的棱角在强光下投出微小的阴影。
她凑近了,用指腹轻轻擦去灰尘,感受着那用指甲或利器拼死刻下的每一道笔画——“一九四九年六月十七日,张怀仁绝笔。”
林浅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刚才发现人影时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一九四九年六月十七日……
根据她之前查阅的史料,这一天,正是福兴街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文物登记与迁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