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的冷光像一把手术刀,将林浅的脸割裂成明暗交错的两块。
那条匿名短信上的字迹仿佛带毒的针尖,在视网膜上反复横跳。
指尖触碰屏幕,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端神经一路攀爬,最终在脊椎末梢炸开一圈战栗。
她没有迟疑,将截图发给林深。
消息送达的微震后,那边仅回了一个字:“阅。”
无标点,无语气,冷酷得近乎机械。
但这简短的指令却像一道横亘在深渊前的铁闸,将外界足以焚毁淮古斋的舆论火舌瞬间截断。
林浅那颗几近悬空的心,在此刻稳稳落在了林深给予的“磐石”之上。
当晚,淮古斋提前落锁。
厚重的梨花木大门啮合时,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咔哒”,彻底将福兴街的霓虹与喧嚣拒之门外。
店内,一盏昏黄的仿古宫灯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亮着,灯罩上褪色的山水在微风中扭曲,墙上的古画虚影重重,博古架上的瓷器釉面反射着幽微的光,像是一双双在暗处窥视历史的冷眼。
空气中,老檀木的清苦冷香与陈年普洱的醇厚交织,粘稠得几乎化不开。
林深、林浅、苏晚和沈昭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旁。
林深提起砂壶,青瓷壶嘴斜出一道琥珀色的细流,“叮——”的一声,茶水击打杯底,如碎玉落盘。
他将茶杯推到林浅面前,杯底擦过桌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嗒”,仿佛某种博弈开启的信号。
“哥,你早就料到了?”林浅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店堂里激起细微的回声,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兵法云,虚则实之。”林深抬眼,眸子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解剖刀般的锐利,“既然他们想在‘证据’上定生死,我们就送他们一个量身定做的靶子。”
他从桌底暗格取出一份牛皮纸袋。
纸张边缘被刻意磨损,摩挲间发出“沙沙”的粗糙声响。
沈昭抽出内部文件,那是一份几乎能乱真的《文渊阁藏书目录》复印件。
“小浅,你的专业课该交作业了。”林深的手指在“元代青花云龙纹象耳瓶”的条目上轻点,“把‘元至正年间’改为‘元大德年间’。一字之差,外行看是微瑕,内行看是死穴。元青花成熟于至正,大德年间绝无此等工艺。此外——”
他递过一支通体漆黑、手感沉重的金属笔,“在页脚边缘,用这种修复古画专用的无色标记液做个点位。它平时隐形,但在波长365n的紫外光下,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一旦沾上,除非剥掉纸皮,否则无法清除。”
次日清晨07:43,整座城市刚从宿醉中醒来。
市中心一家24小时复印店内,空气中弥漫着复印机长时间运转后产生的干涩臭氧味。
林深穿着剪裁极简的深色西装,神色匆匆,在机器前飞快操作。
机器发出单调的嗡鸣,纸张在滚筒间穿梭,带着静电的微响。
他抬腕看表,眼角余光扫过门外一辆始终匀速滑行的黑色轿车。
在推开门离去的瞬间,他仿佛因接听电话,将那个牛皮纸袋“遗忘”在了复印机旁的杂物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