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从镂空的窗棂间滴落下来。
淮古斋内,几盏复古宫灯洒下琥珀色的晕光,在黄花梨木桌面上涂抹出一层厚重的历史感。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木质香气——那是百年老木在岁月中沉淀出的静谧,此刻却被电子设备运行时散发的微热燥气粗暴地撕裂。
这种传统与科技的对峙,在逼仄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种近乎胶着的张力。
林深坐在那张熟悉的黄花梨木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木面。
那是极有分寸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是一枚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指尖触到的木纹光滑而微凉,但在持续的接触中,那股凉意正被他掌心渗出的体温缓慢同化。
他的目光深邃如井,紧紧锁死在林浅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
幽蓝的进度条像一条在暗影中爬行的冷血蛇,正一寸寸吞噬着黑暗。
“哥,第一轮扫描完成,常规木马已清除。”林浅的十指在键盘上狂飙,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
指尖与键帽的高频撞击激起细微的静电,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正在启动第二层‘剥茧’程序,对方在里面埋了逻辑陷阱,一旦强行读取,数据会自我粉碎。”
风扇在低鸣,服务器发出的持续嗡嗡声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潮汐,在耳畔反复摩擦。
键盘的敲击声则如疾雨打荷,每一声清脆的爆音都让室内的空气紧缩一分。
林深微微颔首,喉结轻动,咽下了一口干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衬衫袖口摩擦手腕的微痒,呼吸被他压到了最低频率。
他知道,这枚U盘不是投名状,就是催命符。
时间在滴答声中风化。
林浅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在屏幕蓝光的映射下留下一道微亮的弧度。
她抬手用袖口狠狠一抹,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
终于,她长舒一口气,那股气息拂过唇边,带着轻微的颤抖:“安全了。哥,可以解码了。”
“开始。”林深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重石砸入深潭,激起沉闷的涟漪。
林浅猛地敲下回车。
屏幕上,碧绿的代码流如瀑布般刷过,映得两人的脸庞一片惨绿。
当第一个文件夹被强行撕开的瞬间,林浅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尖锐地刺破了所有的技术噪音。
那是足以让任何法制观念崩溃的画面: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铺展开来,每一行都记录着一笔令人胆寒的资金流动。
数字以千万为单位疯狂跳跃,红与黑的对比在视觉上造成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眩晕。
“哥,你看这些境外账户……”林浅指向其中一条记录,指尖剧烈打颤,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震颤,“这些钱绕了一大圈,最后流向了一个国内户主——周建国。”
不,不仅是周建国。
林深的目光如刀,瞬间定格在与之关联的一名公职人员名字上:市财政局副处长。
“继续。”林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林浅知道,这是他怒火烧到极致时的死寂。
他的掌心已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纹,留下几道浅白的月牙痕。
很快,一封顶级加密的邮件被攻破。
发件人只有一个冰冷的字母:X。
邮件正文寥寥数语,却清晰勾勒出了那位副处长如何为泽洋投资的“福兴街项目”大开绿灯,并暗示了后续资金的“无形化处理”。
林深的耳中仿佛炸开了一响闷雷,那是从他胸腔深处传来的轰鸣。
所有的拼图在一瞬间闭合,形成了一张吞噬一切的黑色巨网。
“我明白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中钻入,带着初秋刺骨的凉意拂过他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