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暗,并非凡尘深夜的墨色,而是无边界、无光影的虚惘。
女子赤着玉足缓步而行,步态慵懒却难掩骨子里的妩媚,一身流云般的丝绸仙衣剪裁大胆,仅以几缕莹白锦缎贴身裹住要害,余下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腰腹处缠着一圈细巧银链,链上缀着细碎玉铃。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身上铃铛便叮当作响,清脆声响在死寂的黑暗里荡开,却连一丝回音都留不下,唯有这声响证明她尚在“行走”,而非沉眠。
“又是一场幻境?还是现实?”
女子抬手捂住额头,指尖微凉,触到的却是滚烫的肌肤。
眉心突突地跳,混沌的脑海里像是塞了无数破碎片段,却抓不住半分,那些过往明明近在咫尺,偏又远如星河。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坠入这样的境地,也数不清自己在黑暗里走了多久,日升月落早已成了模糊的概念,时间于她而言,早就是失效的刻度。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迷茫,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悸动,只剩一片茫然。
“我…是谁?”
这三个字出口时,连她自己都觉出了刻骨的空落,记忆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
就在她充满迷茫、周身灵气都跟着涣散时,眼前浓稠的黑暗忽然被一道光撕开了口子。
霎时,有无数奇异的力量顺着她的脚下不断蔓延而上,涌入至脑海深处,化作某种虚幻而又真实的画面。
这一切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却又带着莫名的熟悉感,熨帖着她紊乱的神魂。
“阿云。”
一道温柔而又磁性的男声传到了她的耳畔。
光影骤敛,周遭场景已然彻底更迭——入目是漫山遍野的桃花树,开得恣意烂漫,粉白花瓣簌簌飘落,铺就无边花海,风一吹,便掀起漫天花雨,灵气在花间流转,凝成看得见的淡粉雾霭,是真正的仙境模样。
不远处,一名白衣男子静静立着,长发如泼墨般随意披散,垂落肩头腰际,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拂过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他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衣摆垂落,露出线条好看的脚踝,那里竟系着一串小小的金色铃铛,与她身上的银铃遥遥相对,风过之时,似有细碎共鸣隐在风里。
“沈…玄…宸”
她的脑海中像是被重锤砸开一道裂缝,一个深埋许久、刻入神魂的名字骤然浮现,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在玉衡峰上唤过千百遍。
那是她的师尊,曾执掌合欢圣宗玉衡峰的峰主,沈玄宸。
“馨云,怎么了?”
沈玄宸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见她失神僵立,步伐轻缓地向她走近,衣袂拂过满地落英,竟不染半分尘屑。
他停在她身前半步之遥,手缓缓伸出,掌心带着温润暖意,递到她眼前,动作轻柔。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当年你尚是灵狐未化,缠着我许诺,待你成功化形为人,我便带你寻一处桃花盛开的仙境,陪你日日在此踱步看花。”
他话音未落,冷馨云的脑海骤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如利刃般疯狂刺来。
玉衡峰上的晨露、师尊传道时的温声、化形那日他含笑递来的仙衣、桃花酿的清甜、还有最后那漫天血色与他消散时遗憾的眼神……碎片尖锐地割裂神魂,疼得她浑身一颤。
“沈玄宸…师尊…”
“唔!”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额头,指节泛白,面容因剧痛而染上薄红,在那道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记忆碎片浮现在她脑海之中时,泪水不受控地漫上眼眶,顺着雪腻脸颊滑落。
下一秒,她猛地一扬手,狠狠甩开了沈玄宸递来的手。
“不!不对!沈玄宸…师尊……”
她连连后退两步,踉跄着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
“他…他明明已经不在了!那场大战,他为护我散尽修为,神魂俱灭,早就消散在天地间了!”
冷馨云抬手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像是要炸开,厉声质问道:
“我不管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师尊!你究竟是幻境所化,还是何方妖孽,竟敢化作他的模样来骗我!”
“去死!”
霎时,恐怖的灵气法则在她手中积蓄挤压,霎时化作一道恐怖的法则罡风朝着沈玄宸的方向袭去。
那白衣人影亦在罡风里淡去,没有辩解,没有躲闪,唯有眉眼间那抹化不开的温柔,凝在最后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