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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那层深蓝色一点点变浅。
雨终於停了。
整个东河村在黎明的微光里露出了它最寒磣的本来面目。
满地的烂泥、倒塌的围挡、积水坑里飘著的塑胶袋和烂菜叶子。
陈夜背著张灵溪从烂尾楼里出来。
这一路走了多远他自己都记不清。
只知道每迈一步,脚底都会踩到碎砖头或者烂铁皮。
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就那么吊在身侧晃荡。
背上的人烫得嚇人。
张灵溪的额头贴在他后颈上,那温度高的不正常。
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变成了现在的若有若无。
偶尔咕嚕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在呻吟。
陈夜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皮鞋早就被泥水泡的变了形,脚后跟磨破了。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回头看了看那串歪歪扭扭延伸到烂尾楼方向的痕跡。
妈的,跟逃难一样。
“张灵溪,你还有气没”
没人回答他。
陈夜用左手往上顛了顛背上的人,防止她滑下去。
她现在重的跟一座山差不多,虽然她不重。
但对一个右臂骨裂的伤员来说,这个重量照样压的他两腿发软。
更让他担心的是她后背那处伤。
刚才在烂尾楼里他用手摸过一次。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烫肿胀。
那股热度完全不同於高烧带来的体温升高。
是感染了。
城中村的烂泥塘里什么脏东西都有。
开放性伤口在那种环境里泡了大半夜,不发炎才有鬼。
如果再不送医院,这女人今天真的会交代在他背上。
陈夜重新迈开步子。
走了十几米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西装外套一直在往下滑。
他用来固定张灵溪的那个姿势非常不稳定,单靠左手托著她的大腿。
一旦他体力耗尽两人就会一起栽进泥坑。
他在路边一堵破墙前停下来。
把张灵溪小心翼翼的放在墙根
然后扯下自己那件已经不能看的西装外套。
这件外套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不少钱。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陈夜用牙齿咬住袖口,左手发力,嘶啦一声把袖子整条撕了下来。
疼。
用牙咬东西的时候牵动了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
嘴里全是铁锈味。
把撕下来的布条在张灵溪的腋下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又撕下另一只袖子,从她的腰部穿过去,把她固定在自己背上。
两根布条勒的很紧,张灵溪在无意识中闷哼了一声。
“忍著。”
陈夜站起身,背上的人这回稳当多了。
他朝著记忆中城中村出口的方向继续走。
这段路说长不长,但陈夜觉得自己走了一辈子。
越往外走,路面的积水越浅,脚下的地也渐渐从烂泥变成了碎石子路。
远处隱约传来了车辆经过的声音。
那是外面大路上的动静。
陈夜加快了脚步,或者说他在拼命催促自己那双已经麻木的腿往前挪。
黎明的光线越来越亮,空气里是暴雨过后特有的泥腥味。
就在他即將走到城中村和外面公路交界的那个路口时。
前方出现了一堆人。
领头的是蒋队长。
这傢伙穿著作训靴,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身上的夹克全是泥点子。
身后跟著四五个同样狼狈的民警。
看样子是在城中村里徒步搜了一整夜。
蒋队长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说话。
抬头的瞬间,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陈夜光著膀子,赤裸的上半身全是泥巴和乾涸的血跡。
右臂软趴趴的垂著,小臂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翻卷的皮肉看著触目惊心。
背上绑著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陈律师!”蒋队长把对讲机往腰间一塞,大步冲了过来。
“我操……你这是怎么搞的!”
蒋队长一看他这副惨样,脸色都变了。
立刻回头冲身后的人吼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