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太轻了!”
“你那是摸肚子吗你那是在给自己挠痒痒!”
“要用力!”
“要表现出那种……那种肠子都饿青了的感觉!”
姜月又示范了一遍。
这次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手捂著肚子,身子还稍微佝僂了一点。
演得极像。
许青看著她那副夸张的样子。
心里突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学著姜月的样子,稍微用了点力,把腰弯下去一点。
手掌死死按著胃部。
脸上也配合地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其实不用演。
他是真的饿。
那块红薯干虽然顶了一会儿事,但胃里的空虚感是实实在在的。
姜月这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有点那个意思了。”
“虽然看著还是有点傻,但起码我能看懂。”
“记住了啊,这就是『饿了』。”
“只要你做这个动作,不管我在干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弄吃的。”
“哪怕是去偷院长的鸡,我也给你弄来。”
姜月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胸脯。
那件破棉袄显得更鼓囊了。
许青看著她。
心里那个冻住的地方,又化了一点点水。
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郑重。
姜月又捡起那根树枝。
在地上戳了个洞。
“第二件事。”
她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刚才那种玩笑般的轻鬆气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这个残酷环境里磨练出来的警惕。
“在这个院子里,除了饿死,还有一种死法。”
“被人打死。”
姜月压低了声音。
眼睛往四周瞄了一圈。
確定没人偷听。
“二雷那帮人,你也看见了。”
“那是群没人性的畜生。”
“今天我虽然把他们镇住了,但那是明面上的。”
“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最喜欢趁人不注意咬一口。”
姜月看著许青脸上的那道还没消肿的血印子。
那是昨天被二雷踩的。
她心里有点不痛快。
既然说了罩著这小子,要是再让他被人打了,那就是打她姜月的脸。
“如果遇到危险。”
“或者是如果你害怕了。”
“比如怕黑,怕打雷,或者是看见二雷那帮混蛋拿著棍子过来了。”
姜月想了想。
她本来想教许青挥拳头。
但看了看许青那两根麻秆一样的胳膊。
算了。
让他挥拳头,估计还没打到人,自己先折了。
得换个隱蔽点的。
还得是能最快让她知道的。
姜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袖口早就磨破了边,耷拉著几根线头。
她想起昨天晚上。
这小子做噩梦的时候,手也是死死抓著这个地方。
抓得指节发白。
抓得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就这样。”
姜月把胳膊伸到许青面前。
“你看好了。”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袖口的一角。
然后快速地扯了两下。
动作幅度很小。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个动作。”
“扯袖子。”
“不用太用力,把你姜姐衣服扯烂了你赔不起。”
“只要轻轻拽两下。”
姜月盯著许青。
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这就是『害怕』。”
“也是『救命』。”
“只要你拽我的袖子,不管是正在吃饭,还是正在睡觉。”
“哪怕天塌下来。”
“我也先顾你。”
这段话有点长。
也有点煽情。
姜月说完之后,自己觉得有点肉麻。
她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
“试试。”
“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许青看著面前的那只袖管。
军绿色的布料,上面全是灰尘和污渍。
但在他眼里。
这好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堡垒。
他慢慢伸出手。
手指还有点僵硬。
他捏住了姜月的袖口。
那布料很粗糙,磨著指腹。
他轻轻拽了一下。
又拽了一下。
动作很轻。
小心翼翼的。
生怕弄坏了这件並不结实的衣服。
姜月感受著袖口传来的微弱拉力。
那种力量顺著布料,一直传到了她心里。
有点痒。
也有点沉甸甸的。
“行。”
“脑子还算好使。”
“没我想像的那么笨。”
姜月把手收回来。
“就这两个。”
“多了你也记不住,我也懒得教。”
“饿了摸肚子,怕了拽袖子。”
“这就是咱俩的黑话。”
姜月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仰头看著天上那轮並不圆的月亮。
“以后要是遇到外人,別隨便比划。”
“让人家看出来了,就不灵了。”
“这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