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姜月事件8(1 / 2)

许青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饿了摸肚子。

怕了拽袖子。

很简单。

却像是两道护身符,贴在了他身上。

两人就这么坐著。

谁也没说话。

围墙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但还是冷。

那种冷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许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把双手插进那件不合身的大衣袖管里。

整个人团成一个球。

他在看姜月。

借著月光,他能看清姜月的侧脸。

不算好看。

皮肤有点黑,眉毛很浓,鼻子上还有点小雀斑。

头髮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但此刻的姜月,安安静静地靠在那儿。

没有平时的那种张牙舞爪。

竟然透出几分孤单来。

许青突然觉得。

这个一直衝在前面保护他的“姜姐”。

其实也才比他大不了几岁。

她也是个孤儿。

她也没人疼。

她在这个吃人的福利院里,靠著拳头和一股子狠劲,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她也会冷吧

她也会饿吧

她也会怕吗

许青看著姜月那双满是冻疮的手。

那双手此刻正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手背红肿,好几处裂口都结了黑痂。

看著都疼。

许青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在火灾之前,他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在火灾之后,他是被人欺负的哑巴。

他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或者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但这会儿。

看著月光下的姜月。

他突然很想做点什么。

哪怕他现在是个废物。

哪怕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想保护这个人。

就像她把最后一块红薯干塞进自己嘴里那样。

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心里扎了根。

疯长。

许青动了动。

他从大衣的袖管里把手伸出来。

那只手很小。

也很凉。

但他还是伸了出去。

他没有去做那个“摸肚子”的动作。

他现在不饿。

哪怕饿,他也能忍。

他的手,慢慢靠近了姜月的胳膊。

那里是姜月的袖口。

许青的手指有些发颤。

但他还是捏住了那块布料。

轻轻地。

拽了一下。

姜月正在发呆。

她在想明天该去哪弄点柴火,这鬼天气眼看著就要下雪了。

突然感觉到袖子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

低下头。

看见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正拽著自己的袖口。

又拽了一下。

很轻。

却很坚定。

姜月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转过头,看著许青。

“怎么了”

“二雷来了”

姜月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身边的半截砖头。

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进入了战斗状態。

她在四处张望。

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哪呢”

“哪个不长眼的敢这时候来找麻烦”

可是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枯树枝在风里摇晃的影子。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姜月有些疑惑。

她重新看向许青。

许青没有指任何地方。

他也没有表现出惊恐。

他的眼神很平静。

甚至带著点……温柔

他只是看著姜月。

手依旧拽著她的袖口。

不鬆开。

姜月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月光,亮晶晶的。

里面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全然的信赖。

姜月突然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看见了坏人。

也不是真的怕什么具体的东西。

他只是在用这个动作,確认一件事。

確认她还在。

確认这不仅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承诺。

姜月身上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突然就卸掉了。

她扔掉手里的砖头。

重新坐下来。

她看著那个还在执著地拽著她袖子的小手。

有点好笑。

又有点想哭。

真是个傻子。

没事瞎拽什么。

嚇死个人。

但她没骂他。

也没把袖子抽回来。

姜月伸出那只满是冻疮的大手。

反手握住了许青的小手。

把那只冰凉的手,严严实实地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糙。

磨得许青的手背有点疼。

但很暖。

“別怕。”

姜月的声音很轻。

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许青听见了。

“我在。”

“只要我不死,这院里就没人能动你。”

“哪怕是阎王爷来了,想带你走,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姜月握紧了他的手。

像是握住了一个失而復得的宝物。

“傻木头。”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在这个寒风刺骨的深夜。

在福利院斑驳的围墙阴影里。

两个被世界拋弃的孩子。

就这样手拉著手。

定下了一个只有他们听得懂的契约。

不需要语言。

不需要发誓。

只需要一个拽袖子的动作。

就能把两个孤单的灵魂,死死绑在一起。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福利院的冬天特別长。

风颳在脸上,皮都能给你蹭掉一层。

许青成了姜月的小跟班。

这事儿在福利院还挺新鲜。

以前姜月那是独来独往的一匹孤狼。

谁都不理。

现在屁股后面多了个瘦得跟难民似的小哑巴。

关键这小哑巴还挺倔。

二雷那帮人有时候想趁姜月不在,给许青下个绊子。

许青也不躲。

他就死死盯著对方。

实在不行就抱头蹲下。

反正只要不死,等姜月回来,那帮人就得倒霉。

姜月是个讲信用的。

说了罩著,那就真罩著。

哪怕是抢半个馒头,她也得掰给许青四分之一。

多了没有。

她也正长身体,饿得眼冒金星。

这天下午。

院长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车过冬的大白菜。

全是那种烂了帮子的处理货。

院里的孩子都被叫去搬白菜。

许青也没閒著。

他个子小,力气小,就负责把烂菜叶子揪下来,扔到一边的垃圾堆去。

姜月在他旁边。

这丫头干活是一把好手。

两颗大白菜往咯吱窝一夹,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动作快点。”

姜月把一颗白菜扔进地窖,回头冲许青喊。

“晚上能不能喝上热乎汤,就看这会儿能搬多少了。”

许青点点头。

他手里加快了动作。

突然。

院子角落的焚烧炉那边冒起了一股黑烟。

那是锅炉房的老张在烧垃圾。

里面混了不少塑胶袋和橡胶皮。

黑烟滚滚。

那个味道特別呛人。

焦臭。

刺鼻。

风一吹,那股烟正好朝著许青这边卷过来。

许青手里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