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声带都已经退化了。
秦萧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是我!是叔叔!”
秦萧激动得语无伦次,“小虎,你认得我了太好了……太好了……”
“叔叔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然而。
少年的脸上並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绝望的痛苦。
“杀……杀了我……”
少年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那是血泪。
“什么”秦萧愣住了,“你说什么傻话叔叔好不容易找到你……”
“控制……还在……”
少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脖子上的项圈红光再次暴涨,发出“滴滴滴”的急促警报。
那是系统检测到宿主意识觉醒,正在启动强制接管程序。
“我……控制不住……”
少年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那把长刀,再次对准了秦萧的心臟。
但他拼命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持刀的手腕。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淋漓。
他在和自己身体里的那个“恶魔”搏斗。
“好疼……脑子好疼……”
少年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发出痛苦的哀嚎。
“我不想杀人……我不想再杀人了……”
“秦叔叔……求求你……”
少年抬起头,那双流著血泪的眼睛,死死盯著秦萧。
那是哀求。
是一个灵魂在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前,最后的哀求。
“帮我……解脱……”
“我想去……找爷爷……”
秦萧的心碎了。
碎成了一片一片,扎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著这个孩子。
看著他在地狱里挣扎了这么多年,最后却只能求死。
救不了。
真的救不了。
岁岁的银针只能暂时唤醒他,但那个晶片已经和他的脑干长在了一起。
项圈里的毒素正在隨著警报声注入他的脊髓。
如果不杀了他。
下一秒,他就会再次变成那个六亲不认的杀人机器。
而且,会在极度的痛苦中,一点点烂掉。
“啊——!!!”
秦萧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这世道,为什么这么残忍!
为什么要让他做这种选择!
“秦叔叔……快……”
少年的手已经快要压不住那把刀了。
刀尖距离秦萧的胸口只剩下几厘米。
“快啊!!!”
少年嘶吼著,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胸膛挺向了秦萧的枪口。
那是秦萧腰间的一把手枪。
秦萧的手在抖。
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他是个军人。
他的枪口从来都是对准敌人的。
可今天。
他要对准战友的遗孤。
对准这个叫了他这么多年叔叔的孩子。
“老张……”
秦萧闭上了眼睛。
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我对不起你……”
“砰!”
一声枪响。
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迴荡。
久久不散。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把举起的长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眼中的痛苦、挣扎、疯狂,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安详。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秦萧的怀里。
就像小时候玩累了,在叔叔怀里睡著了一样。
“谢谢……”
少年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他笑了。
那是他这几年来,露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笑容。
秦萧抱著少年的尸体,跪在地上。
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
那种无声的悲慟,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岁岁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她没有去安慰爸爸。
因为她知道,这种痛,安慰不了。
她只是转过身,看著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小手紧紧攥著那把带血的手术刀。
指节发白。
“医生……”
岁岁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的玻璃渣。
“你欠下的债。”
“又多了一笔。”
“今天。”
“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那扇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柔和的灯光从里面洒了出来。
与之相伴的,是一阵优雅的掌声。
“啪、啪、啪。”
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电梯里。
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手里端著一杯如鲜血般殷红的红酒。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秦萧,看著满地的鲜血。
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愧疚。
反而带著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
“精彩。”
男人举起酒杯,对著秦萧遥遥一敬。
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真是精彩的表演。”
“秦旅长,这种大义灭亲的戏码,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感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