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做什么活动吗?说起来今日街上多了不少人,难道都是来参加活动的?还是说今天是什么节日?
她隐隐觉得奇怪。
“不知那边是在做什么?”
那边的晏澄已经对小贩问起来了。
“呦,这都不知道,您是第一次来吧?”
小贩很和善地笑起来,“这也是我们书院周边的老传统了,他们是在做霜月节的活动啊。”
霜月节?
姜昭想到了那个人,凇对霜,月、月、月,她们曾无数次看过同一轮月亮,她们都爱看月亮,她把月作为自己峰头的名字,她则是直接将月亮纳入自己的道号之中,月与她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这霜月节……
“这霜月节啊,是我们书院周边独有的,为了纪念月澹居士,而在她忌日举办的节日。”
“居士大爱,不愿大家大行祭祀之事,生前就定下……”
“……阿昭,阿昭!”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本是分内之事……”
“你说,我们做成了这么大的事,后世会如何提及我们?我们的名号,是不是从此再也分不开了?”
“不必想她,不必供奉她,若有人愿意记得她,她愿……”
“后世会不会纪念我们,像凡间纪念三闾大夫?会不会有个像寒食节或是端午节的节日?”
人声消失,一切都失去色彩,老板的声音和她的话语形成遥远的回响,记忆中女子的身影重新染上鲜活的色彩。
久病缠身,她本不是那么活泼的性格,那日却因夙愿得偿,书院落成,心中实在高兴,喝得有些大,欢喜地抱着她一直喊她的名字,白衣轻飘飘地像是雪盖在她身上。
“节日?”
她当时好像也喝得懵懵然,说话没怎么过脑子,只是嗤笑,“凡间过节不过是寻求仙人庇护,修了仙才知道世上哪有什么大爱天尊,不过全是死人。”
“有理,有理!”
她孩子一样地拍手笑起来。
“本来就是!饭都吃不起了,还要留着供奉这些鬼神,还不若供奉我,我收到供奉,包他平安,不比鬼神有用!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就是就是!”
白凇喝大了,就知道拍着手傻乐,乐了一会儿,还是说。
“可我就是想让大家记得我们。”
“我也想!凭什么不想!费了这么老大劲儿才办成的事儿,凭什么不记得我们!”
她没轻没重地搭着她的肩,把琉璃一样脆弱的人儿搭得险些倒下去,两人顺势推搡一阵,咯咯笑成一团。
“你说,”她笑顺了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双眼映着火光,亮晶晶的,“谁供奉我,我就将我收藏来的古文典籍抄送她一份,不叫她白来,这样如何?”
“好啊好啊,你有那么多书,够被供奉几千万年啦!”
姜昭也是喝大了太飘了开始耍酒疯了,忽而落下一滴泪,被感动到了,“真好啊,这样哪怕几千万年过去了,也会有人记得你。”
“欸,别哭啊?”
白凇也真喝了不少,她为她擦泪的手都瞄不准,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怎么八个一起哭了……这我哪儿擦的过来,寻舟又没来,他有六只手,我可只有两只手啊。”
“什么六只手,六只手那不是怪物吗?”
姜昭破涕为笑,白凇也跟着傻乎乎地笑,软乎乎地和她头靠着头,“是吗……总之别哭了,我把……把我的书,分你一半,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
“真的吗?”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那天,两个名声初显、在修真界炙手可热的两位青年才俊,就这么一直重复着无意义的车轱辘废话,耍了一夜的酒疯。
当时只道是寻常。
小贩的声音再度响起:“每年,书院的江院长都会提供两个抄本作为霜月节的奖品,一本是时下院长推荐的新书,一本是那位月澹居士的私人藏书——诶诶,道友,道友你怎么了?怎么都哭了?”
“卫、卫道友?怎么哭了?你也被月澹居士的高义感动了吗?”
姜昭怔愣回神,在目瞪口呆的掌柜和抹着眼泪的晏澄关切的目光中,抬手碰了下脸颊。
一片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