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描淡写,略去了血腥的搏杀、致命的毒瘴和那些超越时代的细节,只将结果归因于“运气”、“家学”和“不得不为”。
苏阳听得啧啧称奇,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我小妹打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这下好了,立了大功!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家枝枝!”
他完全是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仿佛立功的是他自己。
苏文渊和陈听澜对视一眼,知道女儿有所保留,但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以及明显不愿多谈的态度,他们选择了理解和信任。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和担当,只要她平安,其他的,慢慢来。
“好了阳子,别缠着你妹妹问了。” 苏文渊发话,“枝枝累了,让她休息会儿。你也该回营报到了吧?”
苏阳这才想起自己还是偷溜出来的,赶紧跳起来:“对对对,我得回去了!二叔二婶,小妹,你们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们!”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走到门口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苏枝意在父母身边坐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阳光暖洋洋的,母亲的手温暖干燥,父亲的眼神充满慈爱。
劫后余生的庆幸,家人的温暖,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浓重的睡意再次袭来。
“爸,妈,我就在这儿靠一会儿。” 她含糊地说着,头轻轻靠在母亲的床沿,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伪装,没有警惕,是真正身心放松的沉睡。
苏文渊和陈听澜看着女儿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眼底的淡青,心疼不已。
陈听澜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苏文渊则默默地为女儿盖上了一件外套。
窗外,阳光正好,营区里传来隐约的号声和口号声,一切充满了生机与秩序。
病房内,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虽然未来仍有迷雾,但至少此刻,他们安全、团圆,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时间稍早,苏阳心里的兴奋劲儿像开水壶里的蒸汽,噗噗往外冒,怎么也压不住。
“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让爷爷奶奶知道!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别再提心吊胆了!” 苏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记得爷爷奶奶因为二叔二婶下放的事,一直忧心忡忡,身体都差了不少。
现在人不仅平安回来了,小妹还这么出息,立了大功,这消息简直就是一剂强心针!
他凭着“贺团长手下得力干将”(自封的)和“本次重大营救行动家属”的双重身份,加上他那张天生带点憨气却格外真诚的脸,磨了好一会儿,值班员终于破例同意他使用内部线路往京都家里打个简短电话。
电话接通,是熟悉的保姆张姨的声音。
“张姨!是我,阳子!” 苏阳尽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雀跃,“快!快让我爷爷或者奶奶听电话!有天大的好消息!关于二叔二婶的!”
张姨一听,不敢耽搁,很快,听筒里传来奶奶焦急又带着期盼的声音:“阳子?是不是有文渊和听澜的消息了?他们怎么样了?” 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这些日子没少担惊受怕。
“奶奶!好消息!大好消息!” 苏阳乐得差点蹦起来,“二叔二婶救回来了!平安无事!现在就在我们部队医院呢!您和爷爷快别担心了!”
“救回来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奶奶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那是喜悦的泪水,“他们人怎么样?受伤没有?谁救的?怎么救的?”
“二婶受了点轻伤,已经处理好了,恢复得特别快!二叔就是受了点惊吓,没事!”
苏阳连忙宽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自家人的骄傲,“奶奶,您猜这次救二叔二婶的最大功臣是谁?”
“是谁?是部队的同志吧?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奶奶说道。
“是部队的同志没错,贺团长他们可厉害了!” 苏阳先肯定了一句,随即神秘兮兮又忍不住炫耀地压低了声音,“但是,奶奶,我跟您说,最关键的,是小妹!枝枝!”
“枝枝?” 奶奶明显愣住了,“枝枝那孩子……她怎么了?”
“小妹可了不得了!” 苏阳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沉浸在讲述妹妹英雄事迹的兴奋中,“她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一身本事!枪法准得吓人,跟着贺团长他们进山追踪,遇上敌特一点不怂!还会配特别灵的药,二婶的伤就是她治的,好得飞快!那些受伤的战友用了她的药,也都跟没事人一样!奶奶,您说神不神?”
他光顾着吐露“好消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里包含了多少爆炸性信息,更忘了家里那位说一不二、最重规矩也最讨厌小辈擅自涉险、尤其忌讳有事瞒着他的老爷子——苏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