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阳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正想“喂喂”两声,一个低沉、威严、熟悉到让他瞬间脊背发凉、童年阴影复苏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阳。”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提高音调,却让苏阳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爷爷苏振国那双锐利如鹰、不怒自威的眼睛,正隔着电话线盯着他,手里或许还拿着那根教训过他和枝枝不知道多少次的旧皮带(或者鸡毛掸子,取决于错误严重程度)。
“爷、爷爷……” 苏阳的声音瞬间矮了八度,气势全无,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狗。
小时候因为调皮捣蛋,尤其是带着年幼的枝枝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结果双双感冒,或者偷偷拿爷爷的军功章玩……没少被老爷子拎着耳朵训斥,罚站军姿更是家常便饭。
对这位战功赫赫、治家极严的爷爷,苏阳是打心眼儿里又敬又怕。
“你刚才说,枝枝那丫头,跟着部队进了山,还交了火?还开枪了?还配药了?”
苏老爷子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苏阳心口。没有明显的怒气,却更让人心里发毛。
“是……是的,爷爷,小妹她特别勇敢,多亏了她……” 苏阳试图强调妹妹的功劳,来转移爷爷可能的怒火。
“胡闹!” 老爷子一声低斥,打断了苏阳的话,即便隔着千里,那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依旧扑面而来,“她一个姑娘家,谁允许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们一个个,大的小的,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家里?”
爷爷您别生气,现在不是都平安了嘛,小妹还立了功,给咱家争光了……”
“立功?”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平安回来是祖宗保佑!立功的事情另当别论!她现在人在哪儿?你二叔二婶呢?”
“在、在部队医院,小妹在病房照顾,二叔二婶在病房休息。” 苏阳哪敢隐瞒,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行了,电话给我,我跟这边说。” 苏老爷子不容置疑地吩咐了一句,显然是对旁边人说的。
苏阳听到爷爷对奶奶快速说了句“没事了,人平安,具体等我问清楚”,然后似乎是让家里工作人员或者接线员转接这个部队医院的专线……
后面爷爷具体怎么跟部队沟通的,苏阳不敢再听,他匆匆对着话筒又说了句“爷爷奶奶放心,都好好的”,就赶紧挂断了电话,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往训练营方向走去,但心里那点后怕和懊悔挥之不去——完了,老爷子知道了!
以他老人家的性格和对枝枝的重视(虽然平时严厉),这事绝对没完!
自己这破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光想着报喜,忘了老爷子最讨厌什么了!
所以,当通信兵拿着显然是京都高层转接过来的电话,径直找到苏文渊时,苏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肯定是爷爷!
老爷子这效率,也太快了!
他立刻缩起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二叔看出来是自己“泄的密”,更怕爷爷在电话里点名“教训”他。
苏文渊接完电话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苏阳一眼,虽未明说,但那眼神让苏阳更是如坐针毡。
等苏枝意“醒来”询问时,苏阳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偷偷瞄向小妹,却发现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通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电话只是寻常问候。
苏阳心里稍微定了定,但暗自发誓:以后在爷爷和小妹这两个“人精”面前,一定要把嘴巴焊死!
尤其是关于小妹那些“神奇操作”的细节,打死也不能再多说了!
而看似刚醒的苏枝意,早已从苏阳那副做贼心虚、战战兢兢的样子,以及父亲接电话前后的细微反应,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这个堂哥,热心肠,讲义气,就是有点“二”,藏不住话。
爷爷……那位记忆中严肃古板、却会在她生病时默默守在床前的老军人,果然还是知道了。
以爷爷的能力和性格,接下来的局面,恐怕会变得更加复杂,但也未必没有可以利用之处。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