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就罚呗。”楚婉儿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抄书总比射不中红心强。上回骑射课,我三箭全脱靶,被赵教头当众说‘劲儿使到马背上去了’,丢死人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我就不信了,今天我非得跟‘乌云踏雪’磨合好,下午非射中红心不可!”
萧景兰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我陪婉儿姐姐去马厩,但我得带本书,趁你练马的时候看看。”
“成!”楚婉儿爽快答应,伸手揽过萧景兰的肩膀,“走吧,带你看看我的马,那可是我从西南带来的,跑起来跟风似的!”
两个姑娘并肩往马厩方向走去。楚婉儿步子迈得大,萧景兰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婉儿姐姐,”萧景兰边跑边问,“你以前在西南,也常骑马射箭吗?”
“那当然!”楚婉儿眼睛亮了,“我娘管得严,但爹偷偷带我练。我们在城外有片草场,比侯府这个大多了。我七岁就能自己控马,十岁就能骑射移动靶子——虽然十箭里能中两三箭就不错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怀念:“那儿的天特别蓝,草场一望无际,骑马跑起来的时候,感觉什么烦心事都能甩到脑后。”
萧景兰听得入神:“真好啊……”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楚婉儿拍拍她,“不过你得先学会骑马,不然去了也只能干看着。”
萧景兰两个眼睛笑得弯弯的:“好!我一定能学会!一言为定!”
她牵着马,萧景兰跟在一旁,两人一马慢慢走出了马厩。
演武场里,赵继韬歇够了,又拎起枪,照着萧弘武刚才教的姿势,一点点调整。
阳光越升越高,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地上。
少年咬着牙,汗流浃背。
但这一次,他眼神很稳。
午后,百慧书院讲堂。郑夫子站在木板上写写画画。
这回不是字,是数。
“壹、贰、叁、肆、伍……”他一边写,一边念。
底下孩子们跟着念,声音拖得老长。
王石头念得最大声,脖子都抻长了。陈水生默默在膝盖上跟着比划。那个白脸男孩——后来知道他叫李顺——也小声跟着念着。
“这些是大写的数目字。”郑夫子写完“拾”,放下炭笔,“往后看账本、立契书,用的都是这些字。写熟了,别人就骗不了你。”
他的目光扫过讲堂:“有谁家里是做小买卖的?”
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
“好。”郑夫子点头,“那我问你们,假如你爹进了一筐梨,三十文钱。卖了二十文一斤,一共卖了五十文。挣了多少钱?”
底下安静了。
有孩子开始掰手指头,掰来掰去,眉头越皱越紧。王石头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三十文……二十文一斤……五十文……”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的麻脸少年怯生生举手:“夫子……是、是挣了二十文吗?”
郑夫子看向他:“怎么算的?”
“五、五十文卖的钱,减去三十文本钱……还剩二十文。”麻脸少年声音越来越小,“但、但是斤两……”
“对,斤两没算。”郑夫子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笑容,“但你抓住了最要紧的:本钱和卖价。这很好。”
他走回木板前,重新拿起炭笔:“来,咱们一步步算。”
炭笔划过木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孩子们专注的脸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空气里有新木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王石头盘算着,下次娘让他去集市买米,他能算清楚该找回多少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