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看向林默:“母亲,您说这……”
她话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萧弘毅下了衙,照例来请安。他今日穿着官服,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
“给母亲请安。”他行了礼,在周氏旁边坐下,揉了揉额角。
林默打量他两眼:“衙门里不顺心?”
萧弘毅苦笑:“也不是什么大事“西北军械核查的公文,本该我经手。张枢密今日忽然转给了刘副承旨。”。”
“刘副承旨是张枢密的老下属,年纪大了,想让他露露脸,也说得过去。”
萧弘毅叹气,“就是我前儿刚跟张枢密提过,西北有几处数据对不上,想再核核。今日这公文一转,倒像是我多事似的。”
周氏在一旁听着,却忽然“啊”了一声。
林默和萧弘毅都看向她。
周氏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前阵子听谁提过一嘴。是不是兵部左侍郎孙大人家娶儿媳妇时?”
“席间有位夫人闲聊,说刘副承旨的夫人,跟承恩公府二房的某位奶奶,似乎是远房表亲?年节好像也有往来。”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听着也没在意,这种拐着弯的亲戚,京城里多了去了。”
萧弘毅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林默放下杯子,看向儿子:“你那西北军械的数据,可留有底稿?”
“有。儿子习惯将经手的重要文书,尤其是存疑之处,都另纸抄录,详注疑点,夹在私册里。”萧弘毅答道,这是他在边军时就养成的习惯。
“好。”林默点头, “既然有人‘热心’接过去,你就让他接。公文该转交转交,别让人挑出错。但是……”
她看着萧弘毅:“你私下那份注了疑点的底稿,收收好。近期在衙门里,除了分内事,别的少沾手。有人问起西北的事,你就推说‘刘副承旨经验老道,正在核查’,把你自个儿摘出来。”
萧弘毅不解:“母亲,若数据真有误,事关边防……”
“若真有误,且闹出问题来,”林默打断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你以为经手人跑得掉?现在抢着揽功的,到时候就得顶着雷。你急吼吼凑上去,是怕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萧弘毅一凛。
周氏也听出了门道,低声道:“母亲是说……有人可能故意在数据上做了手脚,
现在说不准。”林默道,“但咱们前阵子东宫那边递了投名状,转头你就抓着西北军械的疑点不放——”
“弘毅,你想想,西北那边,如今是谁的人在经营?这些年往那边伸手的,又有哪些人家?”
萧弘毅沉默了。
西北看似边陲,实则利益盘根错节,将门、勋贵、乃至几位皇子的外家,或多或少都有势力或生意掺杂其间。军械数据若真有猫腻,牵扯绝不会小。
“儿子鲁莽了。”他后背渗出些冷汗。
至此,林默给府中定下的基调是:避其锋芒,谨守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