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案牍劳形日(1 / 2)

萧弘毅在衙门里更是把“谨守”二字做到了极致。每日点卯应差,只处理手头明确分派的事务,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多余的事一件不沾。

连同僚间议论近日京郊马球赛的热闹,他都只听着,偶尔含糊应一声,绝不多嘴。

他原以为这般低眉顺眼,总能换来几日清静。

这日,枢密院内部每旬一次的事务汇总。

张枢密坐在上首,几位副承旨、主事依次禀报手头事项。轮到萧弘毅时,他依例汇报了几件日常文牍处理进度,语气平稳,内容枯燥。

张枢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他说完后,翻看着手里的册子,像是随口一问:

“萧承旨,上月移交给你协理的那批天佑七年至十年的东南沿海水师船只修造记录,核对得如何了?”

萧弘毅心头微微一怔。

那批记录卷帙浩繁,年份既久,又多是地方船厂与兵部、工部的往来文书,数字冗杂,脉络混乱,本就是块难啃的骨头,当初分派时只说“闲暇时慢慢整理即可”,并非急务。

张枢密此刻当众问起,语气虽平淡,却莫名让他脊背一紧。

“回大人,”他谨慎答道,“因卷宗繁多,年份跨度大,且涉及多地船厂旧档,核对需时。目前已完成天佑七年的初步梳理,正在核对八年记录。”

张枢密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将册子翻过一页,看向另一位副承旨:“刘大人,北疆三镇去年秋冬的粮草损耗复核,进度如何?”

话题便被轻飘飘地带了过去。

萧弘毅退回座位,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张枢密这一问,看似平常,却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你手头有事,且并非紧要事,但若迟迟完成不了,便是你能力或态度有问题。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施压,比直白的斥责更让人难受,因为你连辩解都找不到着力点。

果然,这日清晨,萧弘毅刚到值房,便见自己那张不算宽大的书案上,已分门别类堆起了两摞厚厚的公文。

一摞是各边镇陆续呈报上来的军械例行检修报告,来自天南海北,格式五花八门,有的潦草简略,有的琐碎冗长,都需要重新归类、摘录要点、统一格式后方能归档。这活儿技术含量不高,却极其耗费眼力和耐心。

另一摞则是兵部转来的,关于某项军中后勤采买流程的章程修订草案,琐碎且无关痛痒,按例只需枢密院简单会签,走个过场。

这类文书向来是衙门里资历最浅或最“闲”的人处理。

负责分派文书的老书吏站在一旁,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萧大人,您来了。这些……是吴院事一早吩咐送来的。”

“刘大人说,这些都是夯实基础、最需细心沉稳之人经手的工事。满衙门里看,就数萧大人您最是稳妥细致,故而……”

萧弘毅目光扫过那两摞几乎要挡住前方视线的公文,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放下吧。”

书吏如释重负,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