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了笑,不再提此事,转而说起江南新贡的茶叶,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只是萧家三口,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出了东宫,坐上马车,车厢门一关。
马车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萧弘毅和周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对面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儿子身上。
萧景珩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敢动。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周氏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语气尽量放得和缓:“珩哥儿啊……”
萧景珩肩膀抖了一下。
萧弘毅终于憋不住了:“你……你真有心仪的姑娘了?哪家的?我们认识吗?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萧景珩耳朵红得能滴血,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还……还早。只是……只是我自己的一点念想,并未唐突人家,也……也未曾言明。父亲母亲……就别问了。”
“什么叫别问了?”萧弘毅急道,“你都说给太子殿下听了!我是你爹!你娘也在这儿!”
周氏又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这次用力了些,示意他冷静,然后转向儿子,语气温柔:“珩哥儿,不是爹娘要逼你。”
“只是这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若有中意的人,总要让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有个底,至少……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我们也好私下里帮你看看,那家风如何,姑娘品性怎样,是否……是否与你相配。”
“她……她很好。”萧景珩猛地抬头,脱口而出,说完脸更红了,又迅速低下,“真的很好……”
周氏顿了顿,轻声问,“是……在咱们府上的吗?”
萧景珩猛地摇头,动作有点大,“不……不是……呃,也算是……但,但我真的还没……没到那一步。”
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完全没了方才在太子书房谈论朝政时的沉稳锐利,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萧弘毅和周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氏:看来是真的,不是推脱之词。
萧弘毅:哪家姑娘这么大本事?把我儿子迷成这样?
周氏:看样子他自己还没挑明,咱们急也没用。
萧弘毅:不行,我得查查……
周氏:能来府上的就那么几家……
萧景珩被父母探究的目光看得如坐针毡,恨不得马车底板立刻裂开条缝让他钻进去。
他后悔了,刚才怎么就脑子一热说出来了?可是……可是殿下问起,他难道能说谎吗?那要是真赐婚了可怎么办?
车轱辘声里,萧景珩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父母一眼,又迅速垂下。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终于将这份隐秘的心意透露,而泛起一丝混合着羞赧与甜意的波澜。
只是……
马车驶入熟悉的巷子,侯府的门楣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门房早早开了门,吴管事迎上来:“侯爷、夫人、大公子回来了。老太君让厨房备了银耳羹,正等着呢。”
萧弘毅应了一声,迈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慢吞吞下车准备随时开溜的儿子,忽然觉得,比起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家里这小子可能更让他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