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送走萧家父子后,太子他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渐起的暮色,神色沉静。
沈瑜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侍立一旁。
“都听见了?”太子没有回头。
“是。”沈瑜低声道,“萧小公子年纪虽轻,见识谋略却非同一般。”
“是啊,”太子轻轻吐出一口气,“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看到围魏救赵,能想到借铲除邪教来立功固本……萧弘毅这个儿子,不简单。侯府那位老太太,更不简单。”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萧侯爷,倒真是好命。”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漕运损耗,指向仓河镇。南方矿料,查验草率,北上不明。”
“殿下,”沈瑜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李郎中提供的这两条线索,若与北境传回的密报结合起来看……”
太子缓缓开口:“有人要造反。”
“可不知,是我这两个兄弟里的哪一个,等不及了,想造他老子的反。”
沈瑜沉吟片刻,谨慎提议到:“殿下,此事牵涉甚广,是否……需寻机禀报皇上?
太子闻言,倏地笑了。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沈瑜熟悉的疲惫感。
“禀报父皇?”太子转过头,看着沈瑜,“沈瑜,你觉得,我若此刻拿着这些线索,跑去痛心疾首地说‘父皇,有人要谋反’,他会怎么想?”
他不等沈瑜回答,径自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会想,朕这个太子,果然是坐不住了。是想借朕的手,除掉哪个兄弟呢?”
他微微摇头,声音里满是涩意:“我可没有萧弘毅那么好的命,有个肯信他、护他、为他谋划深远的老娘。我有什么?”
“我这许多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该装傻时装傻,该退让时退让,可我这位父皇……何曾真正放心过我一日?”
“你真以为……我那位父皇不知道德母妃他们背地里做的事?还是不知道二皇子和田大人有勾结?他什么都知道。父子?天家无父子,只有君臣,只有制衡。”
沈瑜默然。他知道太子说的是实情。皇上对这位储君,用而不信,倚重却又时时提防。东宫这些年,看似稳固,实则步步惊心。
沈瑜喉咙有些发干:“殿下……”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太子不再多言,那瞬间流露出的疲惫与洞悉已然收起,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谋定后动的储君。
“去布置吧。”
“是!属下告退。”沈瑜躬身退出。
新科进士们走马上任的旨意,没几日便下来了。
赵承睿因着身份特殊,又有安亲王之孙的名头,皇帝斟酌之后,授了个大理寺评事的官职。位置不高,却在司法要害之地,且安亲王旧案未明,将其孙放在大理寺,皇上这安排……耐人寻味。
萧景珩则依着惯例,授了翰林院编修。萧弘毅此前想活动,将儿子弄进枢密院做个编修官,终究没成。
周氏松了口气。她是知道丈夫性子的,若真把儿子弄进枢密院,只怕日日提心吊胆。翰林院才好,正经清流出身,从此侯府正式摆脱兵鲁子的名声了。
至于状元林栖梧……寒门出身,无依无靠,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此刻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直接外放,做了个知县。京城这盘棋,眼下还轮不到他这样的棋子。
就这么兵荒马乱、鸡飞狗跳的,一晃就到了十五日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