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真人离去后,丹室偏厢重归寂静。然而那份短暂的宁静,却再也无法抚平我心中的波澜。掌门真人那深邃难测的目光,清虚道长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还有那些平日里难以察觉的细微异样,都如同蛛网般缠绕在我心头,越收越紧。
青城山,这道教祖庭,洞天福地,其下隐藏的暗流,恐怕比那幽冥涧底的死水更加幽深凶险。
我的伤势在青城灵药的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数日之后,已能勉强下地行走,体内那微弱的力量也重新凝聚,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有了几分自保之力。星陨护符依旧沉寂,只有在我刻意感应时,才会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仿佛也在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我尝试着向送药的道童打听外面的消息,但他们要么守口如瓶,要么所言皆是“掌门真人正在闭关为玉玑子师叔祖疗伤”、“山门一切安好”之类的套话,眼神中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恭敬,看不出丝毫破绽。
越是如此,我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这一夜,月隐星稀,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诸多细微的动静。我躺在榻上,辗转难眠。白日里,清虚道长送来新熬制的丹药时,我再次闻到了那股极其淡薄、却与丹鼎院整体祥和气息格格不入的异样香气——并非纯粹的草木清香或檀香,而是一种更接近……某种腥甜腐朽,却又被强行用浓郁药香掩盖的味道。
这味道,与我之前在某些邪物或是那南洋降头师身上嗅到的,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中滋生: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我必须亲自去探查一番,至少要弄清楚,这丹鼎院,乃至这青城山,到底隐藏着什么!
我悄然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衣物(是清虚道长提供的便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偏厢。
夜间的丹鼎院比白日更加寂静,只有几处重要的丹房外悬挂着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我凭借着这几日暗中观察记下的路径,避开偶尔巡逻的弟子,向着白日里那异样香气最隐约传来的方向摸去——那是位于丹鼎院深处,一处被单独划分出来、有弟子值守的独立院落。
越是靠近那里,空气中那股被掩盖的腥甜腐朽感就越是明显。同时,我还感觉到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青灵坠,开始传来极其微弱、却带着警示意味的冰凉。
果然有问题!
我伏在一处假山阴影后,仔细观察着那座院落。院门紧闭,门外有两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弟子持剑而立,显然不是寻常的守卫。院墙高耸,隐约可见里面似乎有一座造型古朴、比寻常丹房更加高大的建筑轮廓,那异样的气息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那里是……炼制特殊丹药的秘所?还是……
正当我凝神观察,思考着如何潜入时,怀中的青灵坠猛地一震,冰凉刺骨!与此同时,我手腕上的菩提子也传来一丝灼热!
有危险靠近!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体紧紧贴在假山冰冷的石壁上。
只见不远处的小径上,清虚道长的身影正缓缓走来!他并未走向那处神秘院落,而是朝着我藏身的假山方向而来!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是发现了我的行踪?还是恰好路过?
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清虚道长在距离假山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我藏身的方向,停留了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