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司律三问(1 / 2)

大殿死寂,唯有那悬浮的暗金卷轴——《天律残章》——周围的黑色符文锁链在幽暗光芒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而森严的“律法”气息。自称“司律官”的干瘦身影,如同从历史尘埃中走出的幽灵,幽绿的眼眸锁定着我,带着审视,亦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三问……可问。”我迎向那对幽绿眼眸,声音平静无波。混沌内宇宙徐徐运转,道种星辉洒落清辉,护住心神,不被这诡异存在的气势与死寂所侵。

司律官沉默片刻,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诵读古老的律典:

“第一问:汝,求此《天律残章》,所欲何为?”

问题看似简单直接,却直指本心。是贪图其中可能蕴含的无上功法或法则奥秘?是觊觎上古天庭的权柄遗留?还是别有图谋?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作沉吟,坦诚心中所想:“为求知,为明道,亦为护道。”

“细说。”司律官声音无喜无悲。

“求知,因混沌包罗万象,却非凭空而来。上古‘天庭’统御万方,其‘天律’必是对天地法则、万物秩序的一种至高总结与运用。参悟之,可补全我对法则认知之缺,明辨秩序之源流。”

“明道,我之道为混沌,混沌并非无序,而是有序与无序、起源与终结的包容与统一。《天律》所载‘法则权柄’,或许能助我厘清混沌之中‘秩序’一面的更高层次体现,完善我的混沌大道。”

“护道,”我语气微凝,目光扫过这破败大殿,最后落回司律官身上,“阁下提及此物亦是‘灾劫之源’。我身负混沌,已然卷入未知因果。了解‘灾劫’为何,方能未雨绸缪,护我所珍视之人与道。取此残章,非为攫取权柄祸乱世间,恰是为应对可能因此物、或因我之力而引来的祸端。”

我的回答并未虚伪地标榜“为了苍生”,而是基于自身道路与处境的真实考量,坦荡直接。

司律官幽绿的眼眸微微闪烁,似乎在我话语中寻找破绽或虚伪,良久,才缓缓道:“不贪权柄,不饰大义,言出本心,合乎‘诚’律。此问,算你过关。”

它顿了顿,身上的死寂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然,混沌之道……吾闻所未闻。上古天庭,统御万法,皆在‘天律’框架之内。汝言混沌包容秩序,岂非将‘天律’亦纳入其中,视为尔道之附庸?此非僭越?”

这已是第二问的延伸,或者说,是司律官对我之道的质疑。

我摇头:“非是附庸,亦非僭越。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律’是路,混沌亦是路。‘天律’以律法框定秩序,使万物运行有度;混沌以本源演化万物,秩序自在其中。好比工匠以规矩制器,是‘律’;天地自然造化神工,亦有其‘理’。我所求,非以混沌吞噬天律,而是见天律之‘理’,以印证、丰富我混沌演化之‘道’。此为借鉴,为印证,而非取代或吞并。”

司律官默然,仿佛在消化我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上古天庭威压寰宇,天律至高无上,从未有谁敢说自己的“道”能与“天律”并列,甚至要去“借鉴印证”天律之理。

“狂妄……却又……新奇。”它最终吐出这几个字,幽绿眼眸中的审视意味稍减,转为一种复杂的探究,“且看第二问。”

它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死寂之气更浓,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宏大,仿佛代天行律:

“第二问:秩序与变数,律法与自由,孰重?若‘天律’为维护万界秩序之基,汝之混沌,兼容变数,衍化无常,岂非天生与‘秩序’相悖?若得《天律残章》,汝将如何处置其中可能与你混沌之道冲突的‘绝对秩序’法则?”

这一问更加尖锐,直指核心矛盾。混沌之道,核心在于“变”,在于“演化”,在于包容一切可能。而上古天庭的“天律”,其基石很可能是“绝对秩序”,是划定不可逾越的规则边界。两者在哲学层面或许存在根本冲突。

我陷入沉思。这不仅仅是回答问题,更是对我自身道心的一次拷问。

片刻,我缓缓抬头,眼中混沌之色流转,声音清晰而坚定:

“秩序与变数,律法与自由,非对立,乃一体两面,动态平衡。”

“若无秩序,变数则成混乱,自由则成放纵,宇宙倾颓。若无变数,秩序则成僵化,律法则成枷锁,万物死寂。”

“上古天庭之‘天律’,其初衷想必亦是建立一种‘有序的框架’,于框架内,万物生发,各有其轨。此乃大秩序,大和谐。”

“然,”我话锋一转,“任何‘绝对’的秩序,随时间推移,世事变迁,若不能自我更新,包容新生的‘变数’,则必会逐渐脱离实际,从‘维护秩序’沦为‘阻碍发展’,最终……或许正如这坠落的天宫一般,盛极而衰。”

司律官身躯猛地一震,幽绿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或者说,情绪波动),死死盯着我。

我继续道:“我之混沌,并非否定秩序,而是认为‘秩序’本身亦应是‘动态演化’的一部分。混沌包容一切可能性,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秩序’的生成、稳固、变迁乃至消解与重生。这是一种更高层面、更本源层面的‘秩序观’。”

“至于《天律残章》中可能存在的‘绝对秩序’法则……”我看向那暗金卷轴,“我视其为一种‘极端状态’的法则标本,是‘秩序’之道走到某个极致的体现。研究它,理解它为何走向‘绝对’,为何可能导致僵化,对我而言,价值或许比直接获取某种强大力量更大。它是一面镜子,照见‘秩序’之利的边界,亦警示‘绝对’之弊。”

“若得残章,我当会剥离、封印或转化其中可能导致与我自身混沌冲突、或对现世有危害的‘绝对化’法则烙印,汲取其关于法则构建、权柄运行、秩序维持的‘原理’与‘智慧’,融入我的混沌之道,使我的‘混沌秩序’更加完善、更具韧性。”

我的回答,并非妥协,也不是傲慢的否定,而是一种基于自身道途的“吸收、批判、创新”。将上古天律视为研究对象与养分,而非必须遵从的圭臬。

司律官沉默了许久,大殿内只有那黑色符文锁链流转的细微嗡鸣。

“动态秩序……演化包容……以天律为镜,照见利弊……”它低声重复着,干瘦的身躯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是震撼,还是……某种释然?

“汝之见……颠覆吾认知……”它最终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然,细细思之,上古天庭后期……确乎渐生僵化,排斥新道,讳言变数……或许,正是少了如汝这般……敢于质疑‘绝对’的‘变数’……”

“此问……”它顿了顿,“汝之答案,虽离经叛道,却直指吾心深处万载疑惑。吾……认可。”

第二问,再过关!

我能感觉到,司律官身上那股敌意与审视,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它缓缓抬起枯手,指向大殿更深处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一张残破的石案,案上隐约放着几件东西。

“前两问,考校本心与道识。第三问……”司律官幽绿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我,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第三问:若知此《天律残章》,确为‘灾劫之源’,其本身便是一道‘引劫之契’,得之必沾因果,未来必遭反噬,甚至可能牵连此界,汝……仍要取否?”

此言一出,大殿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天律残章》本身就是“引劫之契”?得之必沾大因果,遭反噬?甚至可能牵连此界?

这与之前“灾劫之源”的含糊说法截然不同,是明确指出了获得此物的可怕代价!这已不是机缘,更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潘多拉魔盒!

司律官死死盯着我,等待我的抉择。是知难而退,保全自身与所在乎的一切?还是为求大道,不惜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