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直接,但配上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和温和的语气,倒不让人觉得太冒犯,反而像个久病的人忽然看见极美的东西,忍不住发出的真心赞叹和好奇。
柳月娘黛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人跟她想的不一样。不是预料中林家会有的嚣张跋扈,但这份异常的弱气和礼貌,并未让她感到放松,反而像是掩盖着某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东西,让她本能地生出警惕。她没说话,只用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
旁边的慕临风完全搞不懂这位以“病弱”出名、却突然冒出来的林家少爷到底想干嘛,他只能暗自警惕。
林宸宇见柳月娘不搭理,苍白的脸上非但没不高兴,反而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带着点歉然和苦涩的笑,他轻轻点点头,声音更柔了:“是在下…唐突了。仙子别见怪…”他顿了顿,好像喘了口气才接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只是久病之身,常年困于方寸之地,少见外人…今日初至此城,忽见仙子如幽谷清泉,神似故人,不免…心生向往,只想结识一番,绝无他意。”
他话说得谦卑,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配上那副风吹就倒的脆弱模样,太容易让人心软卸防了。
然而,柳月娘周身的气息却在这番看似无害、甚至可怜的说话间,变得更清冷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层柔弱温和之下,有一种令人极不适的审视。
慕临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态弄得有些犹豫了,正想着是否该客气两句,柳月娘清冷的声音却已响起:
“林少爷既知身体不适,更应静养。城主一夜殒命,林少爷身上担着正事,还是先忙要紧的好。”
她话音清晰平静,既点明局势,又干脆地划清界限。
林宸宇脸上那抹虚弱又带着歉意的笑,瞬间僵住了。他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这番示弱讨好、近乎委婉的邀请,竟被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回绝!
他眼底情绪剧烈翻涌,原本苍白的脸颊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挫败浮起一丝诡异的淡红。他猛地用手中洁白的云丝帕子紧紧捂住嘴,发出一连串更加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压抑嗽声。单薄的身子随之颤抖不止,看上去比先前更加可怜无助。
咳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止住,望向柳月娘,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仙子……说的是……是我……又逾矩了……惹您烦了……”他微微喘着,摆了摆那只苍白透明的手,“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慢慢放下鲛绡纱帘,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也随之隐去。
轿夫一言不发,稳稳抬起轿子。在一群气息慑人的护卫簇拥下,一行人默然朝着城主府方向行去。
柳月娘只冷冷瞥了一眼那轿影消失的街角,转身继续往云来居走。
萧云澜自始至终未发一语,但他那冰冷的视线一直钉在那轿子上,直到它看不见。他默然跟上柳月娘的脚步,护在她身侧。
慕临风还站在原地,望着那行人远去的方向,回想林宸宇那副病弱可怜、又莫名令人发怵的模样,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位林家少爷,表面上温顺脆弱,可一言一行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