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隙之下,是纯粹的黑暗与难以想象的寒冷。
下降数十丈后,萧云澜与柳月娘稳稳落地。此处是冰隙中部一处略宽的断层,脚下冰面崎岖,四周冰壁陡峭嶙峋。
借着法术的微光,成佩玉的身影很快显现——他卡在侧方凸出的冰棱之间,昏迷不醒,左腿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显然已经折断。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面色青紫,气息奄奄。
萧云澜目光一扫,已将情况了然于心:“左腿骨折,肋骨有损,脏腑受震,寒气深侵入体。”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取出厚毯与固定夹板的动作流畅自然。
于他而言,救回此人并非难事,只是想到对方因何受伤,以及那偶尔流连在柳月娘身上的目光,心底便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柳月娘上前探查,指尖灵力微泛,眉头不禁蹙起:“寒气已侵经络,若不尽快驱散导正,恐怕会伤及修行根本。”她当机立断,“我先以‘回春术’稳住他心脉元气,化开体表寒凝。云澜,烦劳你处置腿伤。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她掌心贴合在成佩玉胸口,温和的灵力徐徐注入,成佩玉体表的冰霜渐渐消融,青紫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些许。
萧云澜蹲下身,开始处理断腿。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柳月娘低垂的眉眼,又落在成佩玉苍白的脸上。
为她受伤?这份心意,倒是“真挚”。 一个念头冷冷划过。如何带他上去?若是以灵力温和包裹,平稳运送,自然也行。只是……他眼神微暗,手中动作未停,将夹板牢牢固定。既然敢心存念想,又恰巧得了这“救命”的名分,那便该明白,靠近她,从来不是毫无代价。这点颠簸之苦,也算不得什么。
采用流云索紧密绑缚,借冰壁凸起上行,是最“合理”的方式——既能确保安全,也可让这位伤者在攀升途中,好好“体会”一番何为高处不胜寒,何为身不由己的痛楚。
这时,成佩玉的身体忽然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睫微动,似将转醒。
“佩玉?”柳月娘低声唤道。
成佩玉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聚焦。
柳月娘近在咫尺的容颜,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映入他的眼帘。
紧接着,全身的剧痛猛然袭来,尤其是左腿被固定处传来的闷痛与束缚感,以及胸口那道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生机的温暖灵力。
“柳……仙子……萧少主……”他的声音破碎而干涩。
“别动,先别说话。”柳月娘制止了他,灵力的输送平稳而持续,“你腿骨受损,寒气侵体,我们正在为你疗伤,稍后就带你上去。”
记忆如潮水回涌,坠隙前那惊险的瞬间与推开她的瞬间重叠在一起。此刻见她安然无恙,并且正亲手为自己疗伤,成佩玉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他想说些什么,却只化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无事……就好……”话未说完,便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
柳月娘眸光微微一动,加注了几分灵力助他平复气息。
这恩情,是实实在在欠下了。 看着他强忍痛苦的模样,柳月娘心底那架始终冷静权衡的天平,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她按下那丝异样的情绪,轻声道:“凝神静气,不要耗费精神。”
萧云澜已处置妥当,抬眼评估了一下上方的路径,淡淡道:“寒气蚀体,拖延无益。我这就带他上去。”
柳月娘点头,随即说道:“带着他,恐怕会影响你施展。”
“无碍。”萧云澜语气平淡,取出那银光流转的流云索,“以此索固连,借冰壁之力上行最为稳妥直接。”稳妥直接,却也够他受的。 他心中漠然地想着,手上已利落地将自己与裹在厚毯中的成佩玉紧紧缚在一起。绳结特意收得紧了些,确保对方在途中没有丝毫滑脱或感到舒适的可能。
柳月娘见他已有计较,便不再多言,只道:“我紧随在后,护持他心脉。”
萧云澜略一点头,不再多说。他提气纵身,并未选择最平滑的路径,而是专挑那些角度刁钻、凸起明显的冰棱冰坎作为落脚点。每一次足尖轻点,身形便陡然拔升一大截,干脆利落,效率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