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骤然发力与借力的方式,不可避免地带来了强烈的顿挫感和冲击力。凛冽的寒风被他的护体灵力轻易排开,但他并未将这层防护完全延伸至紧紧绑缚于身前的成佩玉身上,只留下了最基本、防止其被冻毙的限度。
于是,成佩玉便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飞跃时那瞬间的失重,以及随之而来的重重一顿。
断腿处传来的剧痛,如同一次次被钝器敲击,五脏六腑也跟着翻搅。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细碎的冰屑,无情地扑打在成佩玉裸露的皮肤上。他死死咬紧牙关,将所有痛呼锁在喉间,额头渗出冰冷黏腻的汗水。
身后,属于柳月娘的温和灵力始终如涓涓细流,努力缓解着他的痛苦,她身上散发的香气也隐约可闻,成了成佩玉这煎熬途中唯一的慰藉。她亲自下来救他了……这一切都值得。
柳月娘紧随在侧后方,敏锐地察觉到了成佩玉身体因疼痛而产生的每一次细微颤栗,以及他愈加粗重艰难的呼吸。她不由看向前方萧云澜那挺拔从容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以云澜的修为和对力量的精妙掌控,本可以让上升的过程更平稳些……是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吗?还是……柳月娘的目光扫过成佩玉因痛苦而紧绷的侧脸,那缕疑惑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她抿了抿唇,并未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调动灵力,尽可能护住成佩玉的心脉要害,缓解他的痛楚。
上升的速度极快,眼看距离顶端那点微光已不远——
上方,一块因积年累月而松动的硕大冰坨,轰然崩落,挟着骇人的声势直坠而下!
“小心上方!”柳月娘急声示警。
萧云澜的神识早已锁定了冰坨的轨迹。他身形在空中做出一个看似惊险、实则妙到毫巅的转折,堪堪避开了正面撞击的路径。与此同时,他右臂袍袖一卷,一股柔的力道将侧后方的柳月娘轻轻推向更安全的方位,确保她完全不受波及。
而对于迎面砸来的冰坨,他左手屈指一弹,一道指风疾射而出,并非为了击碎它,而是精巧地击打在冰坨的某一侧缘。
“嘭”的一声闷响,冰坨下坠的方向发生了偏转,翻滚着从他们原先位置的不远处砸落深渊。大量溅射的碎冰和强劲的气浪随之汹涌扑来。
萧云澜周身灵光微涨,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大部分飞溅的冰雪与冲击也被隔绝在外。然而,仍有少量碎冰和一股凛冽气劲,穿透了他留给成佩玉的那层单薄防护,重重拍打在伤者身上。
成佩玉闷哼一声,身体剧震,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灰败了几分,唇角溢出一缕新的血丝。
萧云澜恍若未觉,甚至借着冰坨坠落引发的紊乱气流,顺势一提气,身形更快了三分,直冲上了冰隙边缘,稳稳落下。
柳月娘几乎同时落地,目光在第一时间投向了被萧云澜解下、安置在软垫上的成佩玉。见他唇边新添的血迹与更加萎靡的气息,她眉头蹙紧,立刻俯身仔细探查。
“少主!您没事吧?”白家几人立刻围上前来,脸上尽是关切。但见萧云澜气息平稳,衣衫齐整,毫无力竭或狼狈之态,这才心下大定。
萧云澜微微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已转向柳月娘和成佩玉:“他情形如何?”
柳月娘指尖灵力流转,仔细检视了片刻,抬起头时神色凝重:“腿部固定尚可,但方才的震荡令他内腑伤势有所加重。最关键的仍是那侵入体内的寒气,需以特定的丹药辅以持续灵力疏导,徐徐化之。此地阴寒,于他有害无益,必须立刻移至安稳之处调理。”
萧云澜颔首,当即下令:“宇轩、俊佑,即刻制备担架,务求平稳。小芸、芷晴,取最好的固本培元丹药备用。我们速返成家营地。”
众人应声而动,效率极高。
担架很快备好,成佩玉被小心地移送其上。他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眉头紧锁,气息微弱而紊乱。
柳月娘随行在担架旁,持续以灵力护持其心脉,密切监测着伤势的变化。
她的目光拂过他惨淡的病容。这罪,终究是因我而受。 一丝沉甸甸的复杂心绪,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