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廊下锦素那雕塑般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只是肩膀往下落了一丝几难察觉的弧度，她才蓦然回神。
天色早已彻底暗透。柳月娘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渗进来的最后一抹惨淡微光，将寝殿的边角重新摸索了一遍。她甚至趴下身，仔细敲打过好几块地砖，依旧一无所获。
躺回床上，柳月娘和衣闭目，感官却在黑暗中彻底苏醒，捕捉着每一丝异动。
不知过了多久，“铛……”
一声极轻的金属叩击音，幽幽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响。
子时了。
她无声地翻身下床，再次挪到窗边，透过霞影纱的缝隙往外望去。
庭院里，原本悬在廊下的琉璃宫灯，光芒正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借着最后那点微光，她看向锦素原本值守的位置——
空了。
锦素不见了。
柳月娘心跳一滞。她将门推开些，探身朝外张望。
长长的回廊向两端延伸，沉入昏昧之中，不见半个人影。白日里那些悄声洒扫、走动的宫人，此刻仿佛尽数蒸发了。
都去歇息了？可即便就寝，凤梧宫身为皇后居所，怎能无人守夜？
机会难得。与其在屋中胡思乱想、坐以待毙，不如趁此出去探一探。至少，该亲眼看看凤梧宫的夜，到底藏着什么。
她轻手拉开房门，侧身闪出，又虚掩回去。冰凉的夜风拂过脸颊，那股甜腻又清冷的花香，此时嗅来只觉隐隐悚然。
柳月娘沿着白天锦素领她走过的主回廊前行，脚步放得极轻，落在石板地上，近乎无声。
廊外庭园在幽光下显得异样。白日里精巧可爱的发光植物，此刻伸出奇形怪状的枝影，投下张牙舞爪的轮廓。假山石黑沉沉地蹲伏着，流水声也似变得黏稠沉闷。
更让她不安的是，路上似乎……多了些东西。
她清楚记得，白天回廊两侧除了花盆与零星石灯，并无太多陈设。可现在，每隔一段，檐下阴影或转角处，都多了一尊尊蹲坐的小石雕。
借着植物微光细看，那石雕形制统一，都是狐狸。
大小各异，大如狸猫，小仅巴掌，却皆雕得栩栩如生，姿态娴雅静谧。它们面朝回廊，细眼微眯，仿佛正静静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柳月娘笃定，白天绝没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