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里才摆出来的？还是……它们自己出现的？
这念头让她打了个寒噤。她停步凑近最近一尊石狐，细看。石料是青黑色，打磨光滑，触手冰冷坚硬，确是石头无疑。狐狸神态安宁，甚至带点憨气，可在此情此景下，只透出说不出的诡异。
寂静中，那若有似无的“咔哒”声，又隐隐传来。比在屋里听得清楚些，源头正是凤梧宫正殿后方，那片她白日未曾踏入的区域。
只迟疑了一瞬。她便贴住回廊另一侧，加快步子，朝那声音寻去。
不多时，她来到正殿侧面一条隐蔽的小径入口。
小径被茂密扭曲的乔木掩蔽，白日极易忽略。此刻，入口处赫然也蹲着两尊体型稍大的石狐，如守门侍卫般姿态肃穆。
柳月娘经过时，总觉得那两双石眼仿佛随她的移动微微转了一转。她猛一回头，石狐依旧寂然不动。是光影错觉？还是……
她按下思绪，屏息闪入小径。
小径尽头，并非华殿玉宇，而是一道低矮破旧、几乎被厚厚暗紫色枯藤吞没的小月洞门。门扉半朽，漆皮剥落，与凤梧宫别处的精致格格不入，满是岁月遗忘的荒凉。
柳月娘拨开垂藤，向内望去。
门后是个显然已废弃多年的小院。
没有亭台，唯有疯长的诡谲杂草与遍地碎瓦。院中央依稀可见一个干涸的八角池轮廓，池底积满腐叶。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散落的狐狸石雕。数量比外面更多，姿态也各异：有的仰首向天，似在无声嗥叫；有的低头对池，像在寻觅早已干涸的水源；还有几尊围成一圈，垂首如进行某种沉默的祭仪。
这些石狐同样雕工精细，却破损严重，不少缺耳断尾，表面覆满苔藓污渍，显然在此历经漫长岁月，与外面那些“新”石狐迥然不同。
柳月娘的心沉了下去。这里似乎只是个被遗弃的角落，除了破败石雕与更浓的荒芜，并无她预想中可能藏匿秘密的机关或殿室。
她在院中小心巡看一圈，仔细检查每尊石雕，甚至用脚拨开厚厚腐叶，想找出暗门或通道的痕迹。除了冷石与湿泥，仍无所获。
夜风穿过残破的小月洞门，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卷起地上腐叶打旋。那股甜腻花香在此被陈腐的土腥气取代。
停留越久，被无数石雕空洞“注视”的感觉便越强烈。
最后看了一眼这荒院与沉默的破败石狐，确定再无收获，她决然转身，沿原路快步返回。
这一回，她不再细看沿途那些新出现的石狐，只垂首疾行，穿过回廊与阴影。
今夜并非全无所得。柳月娘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凤梧宫的夜晚，宫人确会消失，而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凭空出现、用意不明的狐狸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