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下,琴音泠泠而起。不甚流畅,偶有滞涩,音准也并非无瑕,但那曲调本身,却像月下徘徊的孤影,又像穿过寂静山林的夜风,勾连着某个模糊的黄昏。
她没有看妲寂。
因此她也未看见,当第一个略显生涩的音符颤巍巍响起的刹那,他整个人恍如被定住。那双总是噙着慵懒笑意的狐狸眼,瞳孔骤然收缩。他紧紧盯着她落在弦上的指尖,盯着她微微偏头时那抹熟悉的弧度,呼吸蓦地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被他生生抑住。
一曲终了。余音在殿梁间低回,缓缓散尽。
柳月娘停手,自己亦有些恍惚。怎么偏偏是这首……
她抬眼,正对上妲寂的视线,心里莫名一紧。
他就那样望着她。没有笑,没有说话,褪去了所有慵懒散漫的伪装。那目光极深极沉,仿佛在无尽的迷雾里,终于抓住了唯一一点真切的光亮。
柳月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低声道:“胡乱弹的,音也不准,狐王莫要见笑。”
“……叫什么?”妲寂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这首曲子,”他追问,目光未曾移动半分,“叫什么名字?”
柳月娘顿了顿,答道:“《山月引》。是许久前跟人学的,早就生疏了。”
妲寂沉默下去。
良久,他垂下眼睫,唇角慢慢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浅,却莫名让柳月娘觉出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很好听。”他低声说,抬眸看她,眼中带着一种专注的执着,“以后,只弹给孤听,好不好?”
柳月娘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琴轻轻从膝上移开,放到身侧,然后站起身。
“夜深了,狐王该回去了。”
“月娘。明日……孤来时,还能听到琴声么?”
柳月娘已走到寝殿门边,伸手推开了沉重的雕花门扉。带着凉意的夜风立刻涌入,吹动她鬓边的发丝。
柳月娘只淡淡地回答:
“看我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