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楼船,主舱外廊。
风掠过楼船高悬的旌旗,也拂动了苏瑶月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
她凭栏而立,红衣在暮色背景中,醒目得如同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只是那火焰深处,沉淀着太多冰冷与执拗。
心中盘算着如何让大悲寺交人,或者等那无情无义的纪庸露面时该如何发作之际,一道温文平和的声音自身侧不远响起:
“在下孙继亮,冒昧登船,求见苏仙子。”
苏瑶月倏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审视。
来人一袭月白长袍,手持碧玉洞箫,面容清雅,气质温润。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出身宗门的骄矜,但仔细听,骄矜下是掩不住的疲惫与不易接近的疏冷。
孙继亮停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手中碧玉洞箫轻点掌心,目光先是在苏瑶月那身鲜明红衣上停留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投向远方的大悲寺。
“冒昧打扰苏仙子。”
孙继亮开口,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温和有礼,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听闻仙子是自东胜神州远道而来?不知仙子游历四方,可曾与人结下过什么……特别的仇怨?”
苏瑶月微微侧首,这人气质不俗,修为似乎也在神游境,她心中警惕稍升,语气更淡:
“是东胜神州的又怎样?至于仇怨,你这话问得笼统,自踏入修行一道,这些年,仇怨自然是有的。应该是个人都无法避免吧。”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下方:
“大悲寺里就有一个,我在这里时日不短了,你应该听说过吧?”这话带着试探,也有一丝自嘲。
“自然自然,”
孙继亮从善如流地点头:
“仙子之事,略有耳闻。不过在下想请教的是,仙子是否曾与什么……女子结过仇怨?特别是印象深刻些的那种。”
“女子?”苏瑶月眉头皱得更紧,脑海中闪过几张或嫉妒、或挑衅、或被她教训过的面孔,蓬莱内外,因着家世容貌与她不对付的女子确实不少。这人问得蹊跷。
“与我结怨的女子应该也不少,”
她语气有些冲,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你问的不知道是哪个?”
孙继亮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自品评:
果然是大宗门里娇养出来的,心思直白,喜怒形于色,经历变故后添了尖锐,可未必真有多少深沉城府。
这种又单纯又带着刺的模样,在见惯风浪的人眼里,反倒有种直率的……有趣,莽撞的可爱。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更低些,仿佛只是单纯求解惑:
“仙子容禀。是在下唐突了。
仙子能力出众,遭人嫉妒是常事。不知这诸多女子中,可有……姓白的?”
“白?”
苏瑶月眸光骤然一凝,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
姓白的女子?
她印象中,深刻到能称得上“仇怨”二字的,似乎只有那一个……
她心中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原本带着不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看着孙继亮,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
“告诉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她反问,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计较和谈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