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神州,蓬莱仙岛,议事堂。
殿内,数十位蓬莱各峰长老、执事齐聚,修为多在神游境以上,不乏几位气息沉凝、通玄的老辈人物。
此刻,这些平日里在弟子面前威严持重的高层,脸上大多带着或明显或隐晦的忧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之侧。
主位空悬,属于清虚子的位置长久缺席。
在其下首,如今的代掌事务者魏平洲,并如众人预想的那般坐立不安或急于解释。
他依旧一袭月白长袍,手持那柄标志性的扇子扇面合拢,轻轻点在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微响。
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焦急、或疑虑、或隐含不满的脸庞。
坐在离他最近的张鼎真人,脸色最为难看。
他是清虚子的师兄,又是魏平洲的师父,却感觉有些压不住场子。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怒气与疲惫:
“平洲!如今外有大军压境,萧景琰竟敢以凡俗兵锋围我蓬莱仙山。
更可恨者,竟罗织‘勾结妖邪’、‘屠戮生灵’等荒诞罪名,辱我万年清誉!
此等奇耻大辱,蓬莱立派以来未曾有过!内有……哼!”
他瞥了一眼殿外:
“那吕华瑭余孽未清,四处骚扰,搅得弟子人心惶惶,巡查疲敝。
值此内忧外患之际,你身为代掌事务,总领防务,究竟是何章程?
总要给诸位同门一个交代,拿出个稳妥的方略来,把眼前这关先度过去才是。”
张鼎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魏师侄,当务之急是平息事端,那萧景琰虽是人皇,气运加身,又有道门与香火神助阵,我蓬莱岂是易与之辈?
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能陈明利害,化解误会,避免刀兵,方为上策!”
一位须发皆白、主管典籍的长老捻须道,语气充满息事宁人的意味。
“不错!那吕华瑭虽是疥癣之疾,但在此敏感时刻频频作乱,恐被外界误解为我蓬莱内乱不止,徒增笑柄,更予大金口实。
需得尽快将其擒获或驱离,以安内外!”
另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补充道。
“魏师兄,护岛大阵消耗日巨,长期维持全面警戒,负荷甚重,门下弟子亦疲惫不堪。是战是和,是剿是抚,总要有个明确说法,我等也好配合行事啊!”
一位较为年轻、负责庶务的峰主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实际操作的焦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无非是:外患需化解,内乱需平息,蓬莱不能乱,更不能真打起来,你魏平洲得快想办法把事情摆平,给大家一个安稳的局面。
魏平洲静静地听着,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眼神却越发幽深难测。
他目光掠过张鼎那张写满“快想办法擦屁股”的脸,掠过其他长老或忧心忡忡、或隐含指责、或只想求稳的神情,心中的某个念头如同淬火的寒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冷硬。
曾几何时,他汲汲营营,小心翼翼,在清虚子的阴影下,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努力维持着平衡,扮演着“温和持重”、“可靠师兄”的角色。
他顾忌清虚子的余威,顾忌张鼎等老一辈的面子,顾忌门内各派的看法,顾忌与外界的口碑,顾忌这顾忌那……
结果呢?
清虚子远走他洲,行踪成谜,或许根本不在意蓬莱是死是活;张鼎等人庸碌无为,遇事只知推诿求稳;门内山头林立,各怀心思;外界……哼,连萧景琰那个他一度以为可以轻易摆布、寿元将尽的凡俗帝王,都敢突然撕破脸皮,大军压境。
他魏平洲,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在通玄境中亦属佼佼者。
可这群蠢货,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逼他“给个说法”、“把事情平了”?
凭什么?
一股混合着长久压抑的戾气、看清现实的讥诮、以及破釜沉舟决心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猛地燃起。
张鼎见他不语,眉头越皱越紧,准备再次开口催促时,魏平洲忽然轻笑出声。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