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峰议事堂。
熏香混合着唾沫横飞的喧嚣,将“仙家气度”践踏得一丝不剩。
高阶修士的威仪?同门的情谊?在生死存亡和可能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恐惧面前,薄如蝉翼,一戳即破。
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长老、执事,为了不被选为那只献祭的“羊”,不惜将同僚门下不那么光彩的隐秘,一件件抖落出来。
听得人头皮发麻。
每个人都在拼命将脏水泼向别人,拼命证明自己“无辜”或“被迫”,拼命想要在越来越小的安全区域里,找到一个不至于被丢出去的位置。
贪婪、怯懦、背叛、龌龊……蓬莱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多的污秽与不堪。
往日同门修道的温情,师长提携的恩义,在生存危机面前,显得那么虚伪可笑。
苏瑶月作为清虚子一脉的代表,也在列。
她坐在靠后的位置,茫然,震惊,接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让她几乎想要呕吐。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变得扭曲狰狞,听着那些平日里绝不会宣之于口的肮脏交易和隐秘勾当,一颗心越来越冷。
记忆中的蓬莱——那个钟灵毓秀、同门友爱、师长威严的海外仙山,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一股恨意,从心底最深处滋生蔓延,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恨眼前这些道貌岸然、只顾自保的“长辈”;恨那个将蓬莱卷入漩涡、又抽身离去的魏平洲;更恨……她那算无遗策、冷血无情,或许连眼前这一幕都早已料到的父亲,清虚子!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毁了她的念想?凭什么他们造的孽,要由所有人,由这片土地本身来承担?
既然她记忆中的蓬莱已经死了,既然这些人都该为它的死亡负责……那么,不如就让他们,一起为它陪葬吧。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幽幽亮起。
争吵即将升级为更不堪的场面时,一个清晰平静的女声,穿透了嘈杂,在议事堂中响起:
“我去吧。”
堂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和话语,愕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在角落,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又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红衣女子,苏瑶月。
张鼎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复杂的光芒,震惊,愧疚,一丝如释重负。
其他长老也神色各异,有松口气的,有面露不忍的,有怀疑审视的,但更多是沉默——一种难堪的、默认的沉默。
没人接话。
提议由苏瑶月去当这个“替罪羊”,不是没人想过。
她是清虚子的女儿,身份特殊;她与魏平洲关系微妙;她足够有“分量”。
可是……清虚子。
万一他哪天回来了,发现女儿被宗门推出去顶罪,会作何反应?
那怒火,恐怕不比人皇差。